《Fig》同人小说 ```text （序）La Lune 本章主笔：Faust 回忆装盒收好时，忽如其来的大雨已不再敲击着她依靠的窗了。 雨后放晴是理所当然的事，那弯月从还未完全散去的雨云后探了出来，将银沙洒向灯火依稀的后半夜。 诺亚其实一开始并不喜欢雨。一场出乎意料的雨总会带来这样那样的麻烦，对女生来说尤为如此。 而雨停了的现在，一下下砸在玻璃的“噼啪”声也已从活动室离开，于是诺亚一个人的呼吸声便在这空间内被夜的寂静放大了。 若是没有窗上的雨痕，诺亚甚至都不能肯定刚刚倾盆落下的是不是她的想象。 毕竟曾落在温暖水汽上的字也随着雨的结束消失在了窗外黑的夜里。 当然，诺亚记得这一切，她的“记住”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简直就是一位超忆症患者，因此，她当然记得。 她记得自己曾写下的每一行诗句，她记得自己曾说过的每一句玩笑，也记得自己曾弹出的每一个音符。 无数人都觉得吉他和诺亚的气质不符，就连她自己也曾这么认为，但他却送了她一把吉他作为礼物。 她在那之前从未想过，那双使用办公室的电子设备时显得还有几分笨拙的双手，竟能奏出那么动听的乐曲。也是那双手，一点一滴从零开始教会了她如何弹吉他。 所以，诺亚将视线定格在了角落那台落满了月光的钢琴上。 那双手也曾在琴键上翩翩起舞，她也曾在一旁拨弄琴弦轻声弹唱。 视线内，黑白交错的琴键依然彼此分明，几乎无法想象在乐声中它们是那么的融洽，如同倾诉着它们本就是一个整体也不曾分离。 自然而然地，她哼唱起了那首他们都很喜欢的曲子。 诺亚还是在钢琴前坐下了。她试探性地按下了琴键，模仿着记忆里他的手的每个细节。她有自信，从手摆放的位置到手指按下的时机她都能完美复刻。钢琴忠实地回应了她，以她的一次次动作回馈以一个个音符。 但那一声声，破碎得生硬。 记得住，不等于做得到。 她没有放弃，她不肯放弃，她不想在此停下。琴谱的最后一页意味着结束，于是她又从第一个音开始。 音符一下下地蹦了出来，像是兵荒马乱，像是声嘶力竭，像是泪流满面。 因此，诺亚没听到活动室外靠近的脚步声。 一声叹息藏在了钢琴里，被诺亚的演奏带向落过雨的窗外。 演奏断在了差不多一半的地方，片刻后乐声再度响起，但这次自然而和谐，像是换了个演奏者。 雨已经停了。 cut-off L'étranger 本章主笔：Faust 若是把人的短期记忆比作计算机的运行内存的话，那先生的所有资源都被用来处理有关学生的任务了，所以他总是会忘了带伞。 一般而言，先生也确实没有带伞的必要——生活工作基本都在夏莱，天使24小时便利店就在楼下，最多也就淋几步雨，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是当他到其它学院处理事务时，这便可能会带来麻烦。 先生也并非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但无论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强调要记得看天气预报要记得带伞，还是在夏莱的大门前贴上“记得带伞”的便利贴，只要一接到学生的联络，他便会以最快速度收拾好“必要”的东西后赶向目的地。 直到当先生又一次因为没带伞而站在千年大楼的出口望着天，诺亚一边递出备用的雨伞一边笑着对他说“就当是为了不给学生添麻烦，请老师记得出门随身带把伞哦”后，这种情况才得到了彻底的解决。 只有以“学生”的名义，才能让这个名为“老师”的大人对他自己更上心。 毕竟对于先生来说，每个学生都是特别且重要的。 所以，先生很少在学生面前展现他个人的一面，将老师的那一面做到最好便几乎透支了他全部的精力。那是他的本分，也是他的职责。 而前来夏莱取伞的诺亚会因目睹先生在活动室如表演般弹奏钢琴吃了一惊也自然在情理之中了。 “夏莱的大门是为所有学生敞开的”，这一理念以这种奇怪的方式，反作用给了先生。在此之前，学生们都认为那台钢琴只是活动室的装饰品，与钢琴看似无缘的先生估计也只会随意地敲两下琴键以作消遣。诺亚亦是如此，她从未想过那个因为高额的玩具账单而被优香教训的先生在音乐方面会是一把好手。 当一曲终了时，先生才终于发现了不知何时便已在沙发上坐着的诺亚。他显得有些窘迫，他刚刚太过投入，才会忘我到甚至没有发现自己学生的到来。 诺亚只是微笑着，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也许对她而言，像先生这样的大人偶尔出现的失态的情景，也是值得写下的小小乐趣。 对先生而言，这应是最差的情况了。虽说每位学生都是重要的，但是重要性总会多少存在程度上的差别。 像是看透了先生的内心所想，诺亚收起了笔记本，亮出刚刚收到包中的透明雨伞，那双澄澈的眼睛也与先生的视线相交。 一声沉闷的巨响将这尴尬的空气炸了开来。雨季的六月总是如此，暴雨比爱情更猝不及防。这显然不是一个适合请客人回去的时机。 “先生，您能教我些音乐吗？” 先生这才意识到，自己也许错误估计了他对诺亚的影响。 cut-off Piano, Classroom, You 本章主笔：En_Sound 四月的雨总是来的频繁，而像这样难得晴日，便是先生和诺亚约定好的私下教学日。 虽然夏莱的事务繁忙，但若是学生们这一点小小的请求，先生他也会尽力去满足，但这其中或许也带有他一丝渴望找到音乐同好的私心。 “对，抬高你的手腕，不要让它们塌在琴键上。” 跟随着先生的教导，诺亚努力纠正着自己的手部动作。本以为众多优秀光环加身的诺亚，会给先生同样在艺术上一些惊喜，但她也和所有初学者一样，在弹琴的动作和左右手的协调上犯了难。 “也许她并不适合演奏钢琴。”先生不知多少次，如此思考着，但经过二人的尝试后确实证明，虽然不符合大家对她的常规印象，诺亚其实更适合演奏吉他。不过作为研讨会的书记，她此刻还是在不服输地在努力练习着钢琴。 “来，放松。” 凭借那让自己都钦佩的愚钝，先生直接触碰到了诺亚的手，仔细纠正着她的动作，再一遍一遍为她示范练习曲目。直到反应过来鼻翼边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气，先生才知道，自己有点不礼貌了。 强装镇定地放开，诺亚也不再言语，但是音符却比先前来得更为僵硬。先生的教育方式……意外得笨拙。 做完这一天的练习，时间已晚，雨却来得不知是否合宜。 同意了先生送她回家的请求，两人同撑着一把伞。先生并没有进去她的房间，那一神秘的领域，诺亚也没有准许先生往门内看，不过作为今晚的感谢，诺亚还是从她的冰箱里，拿了一堆零食作为感谢。 “好多糖果……”是她的偏好吗？先生并不喜欢吃零食，更谈不上喜欢糖果，但是诺亚给出的回答是，担心先生平时不好好吃饭，这些关键时刻能垫垫肚子，糖果是因为脑力工作很耗能量，所以希望在疲劳时用其来代替香烟。 先生轻声道了感谢，慢慢往宿舍区的反方向走去。 “先生，走反了哦~” 先生抬起头，发现诺亚正在窗台，目送着他离开。可能是不熟悉此处的环境，他走了相反的方向，被诺亚及时叫住。他尴尬地笑着，抬头看了诺亚一眼，手机上马上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 “下次的指导，也请好好指教，先生~” cut-off 4.13 Rain 37.2℃ 本章主笔：En_Sound 并不是一个爽朗的天气，最近开始，太阳开始玩起了捉迷藏。 在湿漉漉的空气中结束了今天的值日，诺亚和先生按照约定，也要继续钢琴的教学。不过今天稍微有点特殊。 “生日快乐，诺亚。” 在音乐教室中，先生将那把提前备好的吉他交给了诺亚。“不太像是会送给女生的礼物的风格呢”，得到了如此的评价。其实先生也不是没有提前准备过其他的物品作为礼物，他不会忘掉也不会敷衍每位学生的生日，只是从教导诺亚钢琴开始，“她更适合吉他”的想法便一直伴随着先生。 “先生为何会答应我的请求呢？” 对于这个问题，先生给出的是“不会拒绝学生对他的请求”这样温柔的回答。但是，先生其实也有着，想要和学生、异性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与话题，这样的情感在其中。以及他也考虑过很多种，诺亚会提出这种请求的原因，不过笨拙又不够直率的先生，并没有想到正确的那一层可能性。 “不过，谢谢先生送我的生日礼物。仔细想来，这也是我第一次从先生那里收到东西。”她还是对此表示了感谢，笑着说道：“我会好好珍藏的。” “如果可以还是请多使用吧.”他如此直率地回答道。 “那可能需要先生多多指导了。”她如此调皮地回应着。 调皮可爱的话语，让先生的口中一时只能发出“呃啊”这般干燥的声音，只好挠挠头，催促着她开始今天的音乐教学。 “最近的诺亚是不是有点主动过头了？”先生如此思索着，但最近确实和她距离有点太近了，两个人的相处时间最近也越来越多了，这也让先生开始用另一种角度开始审视起这个女孩—— 理性？用来形容她似乎是理所当然。 但这样的她，却也有着调皮、感性、青春的一面。原来她是这样一个心思细腻丰富的人啊，先生如此思考着。 “先生，下次的指导的话——” “下周可以继续。”两人就这样简单做了约定。 先生从口袋里熟练地掏出了“香烟”，诺亚刚想制止，却发现那是她之前给先生的糖果。先生得意地笑了笑，拆开了“香烟”的包装，像是告知她，自己确实有在听她的建议，暂时戒掉了香烟。 cut-off Les Nuages 本章主笔：Faust 曾有人用披星戴月来形容老师的工作强度，此言不虚。 看着屏幕上依旧显示未读的讯息，她明白，继续等待回复也只是徒劳，只是两人有约在先…… 枯燥的等待，积攒的劳累，直到月光取代夕暮，将孤独包裹。 当先生终于处理完工程部的突发情况，拖着一身的疲惫进入音乐教室时，一汪满月的月光已在诺亚的脚边积成了雪。 他本要在这陪她一天，所以她在这等了一天。 他大大方方地走近，她还在安安静静地睡着。 不止是月光，还是她的银发，倾泻于眼眸之前，只留下男人的心跳声，化作夜曲的鼓点。 天使的睡颜本应予人以温暖，但先生内心的愧疚却犹如冰渣过肤，刺疼的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不只是她一个人的老师，但却是她一个人的月光。 睡在月光下的钢琴盖，本应打开，让黑白键记录下他如何教她弹奏的一点一滴。 他在她身侧弯下腰，让自己的脸降到与她的在同一水平，好让视野中除了这张白璧无瑕的面孔外再无其它。他想出声唤醒睡美人，但台词却兜兜转转着开不了口，也许他本就无法扮演好王子的角色。 睫毛闪动着，她浅浅笑着，诺亚睁开的眼中映入了先生的身影。 在他来得及唤她的名前，她抓住了他胸前垂下的领带，将两人的呼吸拉到了彼此的面前。 “作为失约的惩罚……不来点补偿吗？” 先生的双眼无法避开诺亚那双紫色的眸子，他知道她仍在等。 但是他只感觉身体硬的像铁。 他无法拉开距离，也无法再向前一步。 他想要拉开距离，也想要再向前一步。 月光涌入教室，她的唇是这银色海中的珍珠。 彼此间的距离是什么？是牵手时的指尖到指尖？是对视时的瞳孔到瞳孔？还是拥抱时的心跳到心跳？ 亦或是，逐渐靠近的双唇。 她的唇并没有落在她期望的地方，而是先生的食指。 终于，诺亚还是放开了先生的领带，带着平日里先生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她从沙发上起身：“晚上好，老师。您今天忙了一天，辛苦了。” 月光下的笑容清澈，清澈到脆弱地痛着。 “对不起。” 她的所有回答都被他在额前留下的轻轻一下融化了，只剩错愕，和无法舒缓开的眉头。 只是他仍感迷茫。“恋人”与“老师”的两种身份不停歇地在矛盾上撕扯着他，即使是身为大人的他也无法给出答案或对或错。 不容挽留，诺亚快步走出了教室，只留先生自己驻留原地，捂着心口，久久难平。 也许多年之后，先生会在某个月夜想起，他的一位学生曾皎洁如月，在他伸手便可摘下的距离，她的唇带着淡淡的迷迭香味。 cut-off Later 本章主笔：En_Sound 自那之后，不知又过了多久。 只知道天气已经开始变得稍微炎热起来，雨来的更频繁，空气变得潮湿，女孩子们已经开始陆续穿起清凉的服装。这样的情况下，与她们近距离接触，也不会让先生内心动摇——本应该是如此罢。 现在的学生未免穿的也太清凉了吧——看着她们毫无掩饰的曲线，先生无奈地叹气。 今天的值日生将需要用的文书资料整理好，呈到先生面前，但是先生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又不知在盯着什么出神。 “先生，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值日生提醒着先生不礼貌的行为，这才让他回过神来，刚刚居然盯着值日生的嘴唇，思绪在不停翻滚。 “没什么，不用在意。” “真是奇怪的大人。” 会被这样评价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先生现在思考着其它东西。 “那一天，如果我吻上去，会是什么感觉呢？”“她的唇肯定是很柔软吧？”这样的想法充斥着内心，种下了焦躁不安的种子，让自己烦恼不已。 也不知道，诺亚现在在做什么，两个人也很久没见了，半个月？一个月？记不清了，只知道待处理的工作越来越多，对自己工作处理不够细致的苛责越来也多。 自那天之后，两个人就像是有什么默契一样，互相避开彼此。但也可能只是单纯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对方。 “早知道那时候就亲上去了……” 这样不负责任的想法不知为何浮上心头。但是自己是夏莱的老师，她是学生，一想到这里，心里总会有一种难以跨过去的隔阂一般，让自己没办法迈向她。 但是，如果不见面的话，这种压在自己心头的感觉就没办法消散。先生深呼吸了几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嗡——” 诺亚的手机振动了两下，收到了momotalk的讯息—— “明天的工作，希望我来搭把手……吗？” cut-off Break 本章主笔：En_Sound 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但是诺亚还是早早就到了夏莱的办公室。 倒也不是心中在期待着什么，只是她作为值日生的严谨，还有“希望先生到了就能喝上一杯温度合适咖啡”这样细致的小心思在。作为研讨会的书记，她总是会对细节极其上心，不仅是先生喜好的口味，甚至是喜好的温度都了然于心。 “啊，早上好，先生。” 故作自然地打着招呼，先生的脸上先是愕然，但是很快又恢复平静，露出几乎透明的浅笑，回了一句招呼。 两个人都清楚，肯定是有话想说，才会在这里，但是又达成一种共识——现在还不是谈心的时候，便继续携着沉默，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 …… “先生，这是最后一份需要处理的资料了，请您查看一下吧。” 诺亚走到先生旁边，弯下腰，将自己的发梢又送到了先生的鼻翼前。 “啊……多谢你了，诺亚。” 诺亚轻笑一声，俯下身，这次轮到她主动出击—— “上次的事情，不想继续吗？”诺亚这次更为直接，她扣住了先生的手背，五指钻进了他的指缝，在他耳边如此说着。 “那个答案，我可不满意，先生。”她的嘴唇几乎要舔到先生的耳廓。 先生瞪大了眼睛，不敢看诺亚的脸，但是他知道，诺亚现在脸上的表情，肯定不是笑着的。 “……” 见先生不语，诺亚索性将最后一点勇气抽干，用胳膊环抱住了先生的脖子，这可能是两人距离最近的一次了罢。 “诺亚，你做好心理准备，承受其他人的看法了吗？” 先生强行站起，诺亚一个踉跄，差点跌到。 “无论如何，我是老师，你是学生。”先生如此说着，但其实无论是先生还是诺亚都清楚，师生关系只不过是说辞罢了。 “后面的工作……基本也没有了，今天，就先回去吧，诺亚。” 先生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办公室外快步走去。诺亚则紧随其后，在走廊追逐起先生，还和之前那般，抓住了先生的小指。 “您在逃避对吧？先生。如果您真的不动摇的话，那为何——” 先生停下脚步，咬紧牙关，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默默撇开了诺亚的手，这让诺亚到嘴边的字又被吞会了肚子里。 “对不起，先生。”察觉到气氛的紧张，诺亚马上低头道歉。 “不必低头，诺亚。”先生的脸色虽然没有太大改变，但却明显能感受到严肃，“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下一次的值日，也拜托了。” 诺亚就这样目送着先生逐渐离开，并没有再和之前那样上前去追赶。 她抬手，像是要阻拦，又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缓缓放下，死死捏着自己的裙角，只得目送着先生一步步走下台阶，消失在自己的视野。 “这就是您的答复吗……先生……” 她有气无力地自言自语道，没有注意到，刚刚两人的动静已经吸引来了一批学生围观，小声议论着发生了什么。 “啊咧……为什么……” 诺亚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已经爬上了两支泪流，这让她不知所措，只得马上蹲坐在地上，开始掩面细声哭泣。 少女第一次，尝到了情爱带来的苦，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有多么喜爱先生。 cut-off La Pluie 本章主笔：Faust 如果要说生盐诺亚给人的印象，“一位雪一般的理性的的倾听者”，应是大部分接触过她的人都会认同的。或许，她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样的她，有如此强烈的情绪爆发，应该还是第一次。 只能等两人独处时的拥抱，无法于人前展现的亲密，需要视情景把控的距离，诺亚都默默地接受了下来。她明白这种关系的不安稳，也认为自己已有了相应的觉悟。“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她努力地吞咽着那些无法自由表达的爱意。 夏莱的老师，千年的学生，社会身份的镣铐将手脚束缚，更何况爱慕着他的学生并不止她一人，她能得到他的倾心已是万分幸运了。 她就像是河边玩耍的孩子，将一块块鹅卵石捞起，垒成一座精致的石塔，美丽的摇摇欲坠。 直到不久前，作为值日生来到夏莱的她，鼓起勇气向前踏出了一步。 她的手抖了一下，于是石塔便轰然倒塌。 她双手握住的仿佛不是他的手，而是一个肥皂泡般折射出彩虹的梦。 但他在迟疑后还是没有回应她的渴望，轻握一下后将手抽了出来。今天并非两人约好的休息日，现在的她是值日生，而他是老师。 即使只是一片片雪花，一层层的累加，也总会有雪崩的那一瞬间。 准确来说这甚至不能叫做争吵，只是诺亚在单方面地放任情绪奔流，那些她已告诉过自己不重要的小事全都被胃酸裹着从食道呕了上来。他的眉眼拧成一团，但仍默默接受着，任由那些负面情感的匕首将他戳的血肉模糊。 一道闪亮的白光刺穿了窗外厚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乌云，让诺亚脸上的一道道泪水清晰可见，清晰到伸手就能接住她溢出的感情。 名为“大人”的高墙依旧让她窒息。诺亚无比清醒地意识到，她是在害怕，不只是害怕这可能会如雪花般融化的关系，更是害怕作为大人的他有着自己不知道的一面，害怕这样的自己其实不曾了解过他。 这样的他们，关系究竟该如何定义呢？这样的关系，她要到何时才能真正地接受并习惯呢？ 不安全感裹成茧，她依然没有成长为大人，依然无法与他看到同一片风景。 她如同逃离恐惧般冲出了办公室。 她如同寻求安全般跑进了活动室。 这里是两人消磨了最多时光的地方。她曾在钢琴上趴着，曾在沙发上躺着，曾在他怀里坐着。而现在的她，一言不发地在窗台上靠着。 明明隔着玻璃，雨水带来的寒冷却依旧向她的体内渗透，让她更清晰地想起他的温暖曾包围，从每寸皮肤漫进心里。 第一次牵手是她提出的，而第一次拥抱是他给予的。 理性再也刹不住车，回忆的碎片纷飞，被打落进雨里。 cut-off Silence 本章主笔：En_Sound/Faust 夏日正式来临，跟着来的还有一些奇怪的“流言蜚语”。 但也并非是空穴来风，因为确有其事——研讨会的书记在走廊上伤心地痛哭，这种事情很快就会传得到处都是，只是原因众说纷纭。 但无论如何，这都让先生痛彻心扉。 “我伤害到她了啊……” 让自己的学生露出那样的表情，自己算什么合格的老师。还有让喜爱自己的异性颜面尽失，这又算什么男人。 诺亚虽然看上去坚强，但是她并不是“大人”，她是学生，是个孩子，更是个青春期的少女。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和她和解呢？先生不知道，也难以释怀，只剩那日的话语在耳边无法消失——“您在逃避吧？先生。” 那是当然，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不知道如何承认自己的心情，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诺亚。因为自己身为“大人”的尊严，和身为“老师”的架子。 诺亚已经很多日没来夏莱值日了，原本决定好的安排也都被推辞，和让其他学生来代替了，听来值日的学生说，最近研讨会的工作也开始堆积，变得棘手，却没有人知道诺亚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失恋”吗？可以这么说吧。 不过当然，先生也没有资格去怪罪诺亚疏于工作，他自己虽然平时工作就有点心不在焉，但现在的工作状态用糟糕来形容都已经是赞美了。 “结果你自己不也是在逃避吗？”先生本想点根香烟，却发现上次诺亚送自己的糖果仍没有吃完，躺在自己的口袋中。 他有些坐立难安，他仍没有调整好状态，仔细复盘着和诺亚这段时间的相处细节。 并非千年学院的事务，也非生活指导与帮助，这便是他紧张的原因——他将第一次把自己的私人生活分出一块给自己的学生。 分享欲再怎么强的人也会在心里有一个不允许外人轻易踏足的小隔间，里面塞满了一块块从名为“自我”的存在身上抠下来的碎片，哪怕只是拿出一块，都好似在解剖自我供他人打量。 只是偶尔，这些碎片仍会想要跳出来，高喊自己的诉求。 所以人们才会有私人生活的要求。空间、时间，都是为了给自己与自己的和解一个场景，而那些私人生活中被称为“嗜好”的，便是和解所需要的话语。 对先生来说，音乐就是他自我宣泄的出口，但也正是因此，造成了现在的窘境。他想要抚平的感情是因诺亚而起，而偏偏又是诺亚目击到了那一幕。 诺亚的那个请求，与其说是不便拒绝，不如说是某个声音在说着他不想拒绝。 而他也知道自己本该拒绝。 只是…… 视线又一次扫过沉默着的琴键，她笨拙地演奏的背影在眼前变的鲜活，简直就像只要他想就能触到那随韵律而轻轻摆动的银白发尾。 所谓大人并不是指成长到不会再犯错，而是不被他人批评。了解规则并遵守它，依章行事，即使没做好出了差错，也不会有人说“做错了”，只会惋惜“做得不够好”。 但所谓的对错又是谁来规定的呢？违背本心的行为真的就能被堂而皇之的称为“正确”吗？明明并非大奸大恶，也没给其他人造成困扰，但是却无法被接受，甚至会连累他希望牵起的那只手。 克制也许是一种美德，但当它与自己真正所求之物碰撞时，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选择天平的这一端。这本无可厚非。 可他是老师，是夏莱的老师，夏莱的权力带来的更是对他的高要求。众人视线的焦点下，哪怕只是一脚踩空，都有可能坠入由人言编织的网中。 更何况他还是她们的老师，是她们的行为模范。 那些不安分的自我变的更加细碎，声音却越加纷杂。 他知道自己一直都在回避的想法就在面前，只是自己一直扭头不看。 “她如果在这的话……” 待口中的甜味蔓延开来，先生也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想见她。” 先生还是去应了那扇响起门铃的门，琴键在他的手中好像一封停笔了许久的情书。 cut-off Moonlight Classroom 本章主笔：En_Sound 上一次来到夏莱，已是多久之前，诺亚已经记不得了。只是时间和月色，都如水而过，两人的感情，或许也早已融于那个淡如水的月夜。月依旧是月，教室里的钢琴见证了这一切，只是曾经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场所，如今只剩一层银霜在其中泪而无声。 诺亚摸了摸自己的唇，原来自己离真正的大人，还是相去甚远，说到底，理性的诗人也不过是个任性的小女生罢。 她轻声吟唱起那首练习到半途而废的曲子，先生似乎很喜欢这首曲子啊。这首歌的作者，在创作时到底想着什么呢？是不是他也如自己这般惆怅和苦痛？亦或是藏着千万般的思念，让其如月光般倾斜而下。 她就这样任由着思绪蔓延，放纵着那悄悄摸到自己身边的脚步声逐渐停下。 若不算此刻，两个人自那之后都已有个把月未见，哪怕联络的消息也不曾回复。并不是不想会面，只是被无形的命运阻拦，因为还不是最好的时机；也并不是不想说话，只是都没有勇气做最先开口的那个人。 本以为会有很多话要说，但是却只有夏风代替自己毫不客气地低语。也确实有很多话要说，但是此刻却好像显得不再那么重要。 于是乎，她继续吟唱着，他开始演奏着，并轻声附和着。 她明白这是他对她独有的温柔。 他明白这是她对他无声的恋心。 琴声轻柔，似他温言细语；琴声婉转，似她如梗在喉；琴声激烈，如二月的风、四月的雨，如她借出的伞、他赠予的琴，如她的哀愁不安、他的如坐针毡…… ——亦如此刻的月。 琴声渐缓，一曲将完。不到三分钟的歌曲，却已让两人交换了无数言语，互表心意。 她仍轻声哼唱着旋律，但他却埋头演奏徒留缄默。 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的眼中只剩朦胧，她却露出了如月光一般清澈的笑。 cut-off Les amants 本章主笔：Faust 音乐的核心是“表达”，当一曲奏罢，所要说的、所该说的便都已说尽了。 月色渐渐西沉，天边的一点星光照不亮静下来的的活动室。 原本只有风声沙沙作响的街道上响起了脚步声，听来应是两个人，一个沉稳，一个轻盈，像是节奏的延伸般踩着“哒哒”声。 小雨又淅淅沥沥地淋了下来，连接起一片被风吹到街道上头的雨云与走在街道上的二人。 虽然是已入夏的六月，但后半夜的过云雨落在身上还是会带来不愉快的寒意。白发女生从包里摸出了那把透明的雨伞，她身旁的大人则只能紧了紧制服。 这一把伞，能承受两个人的雨吗？ “老师……到这里就好……” 仍在坚守岗位的一盏街灯将大人的影子拉长，像是分隔在白键间的黑键。 “可你一个人……”他顿了顿，重新开口，“记得到家后要给我发桃信。” 她前进了两步，又在无花果树伸出的枝丫下站住了。 “老师，如果可以的话，您之后还能教我弹钢琴吗？” 她并没有转身接住他的目光。随雨点落下的是一片无花果的叶子。 呼吸声蔓延着，填满了雨夜的距离。 “那就，等下次，下次你来夏莱的时候吧。” 少女轻轻的回应，被揉进了轻轻的雨里，于是除了轻轻的脚步外便再也听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