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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okId: "29827356"
title: 品中国文人.2
reviewCount: 3
noteCount: 3
author: 刘小川
cover: https://wfqqreader-1252317822.image.myqcloud.com/cover/356/29827356/t6_29827356.jpg
readingStatu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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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adingTime: 20小时41分钟
readingDate: 2023-06-12
isbn: 9787532133321
lastReadDate: 2023-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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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数据
> [!abstract] 品中国文人.2
> - ![ 品中国文人.2|200](https://wfqqreader-1252317822.image.myqcloud.com/cover/356/29827356/t6_29827356.jpg)
> - 书名： 品中国文人.2
> - 作者： 刘小川
> - 简介： 中国历史漫长而丰富。中国很早就有记载自己民族历史的优秀传统。本书尝试着从中国历代大文人的角度来勾画历史与文化的脉动，以这些与中国历史和文化相关联的单个生命的演进，还原历史与文化发展的真况。所有文章融文史哲于一炉，同时也注入了作者作为一个生活在当今时代的文化人的见解和情感。本书的作者原为小说家，在对这些文人和历史的讲述中也融入了文学的笔法，展现出作家雄厚的笔力、丰富的艺术再现力和广博的人生阅历。刘小川，1960年出生于四川省眉山县。供职于四川省眉山市三苏文化研究院。主要作品有：长篇小说：《苏曼殊》、《汉刘邦》、《暖昧》、《色醉》、《老夫少妻》。主要论著：《苏轼：叙述一种》、《来到汉语中的德国大师》。
> - 出版时间： 2008-05-01 00:00:00
> - ISBN： 9787532133321
> - 分类： 人物传记-文学家
> - 出版社： 上海文艺出版社
> - PC地址：https://weread.qq.com/web/reader/18532a2071c7211c185569b

# 高亮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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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些都是真事，史料记载明确。
   
   过了三十余年，苏轼在杭州办“永安坊”，是为中国第一家公立私助的慈善医院，看病不收钱。祖孙二人行事，仿佛商量过。其时苏序已死去多年。
   
   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眉山这小城，各种各样的古怪人物层出不穷。随便挑一个，都足以写成一本精彩的厚书。倒是最近这十几年，人的行为模式突然趋于单一，欲望，意志，趣味，看似各自流溢，实则积为一潭，逼近工业生产的模式。个性被设定，被掌控，个体的局部反抗几乎毫无意义。个性，不可避免地走向个性的反面。究竟是谁，谁在设定人的喜怒哀乐呢？谁在制造那个标准化的“现实通道”？我重读享誉全球的哲学家马尔库塞的代表作《单向度的人》，他主要研究美国，副题是“发达工业社会意识形态研究”。 
> ⏱ 2023-08-25 09:39:34 ^29827356-5-1902

> 📌 宋代的眉山，是全国三大刻版印刷中心之一。十户人家，九户有藏书。著名的孙氏书楼，藏书达数万卷。
   
   而苏洵的远游，何尝不是很好的学习？古代信息闭塞，有志之士八方游走，几乎是一种“文化本能”。春秋战国五百年，策士、侠客、思想家，幽灵般地穿梭着，埋下中国人游历的基因。
   
   苏洵游到成都，结识了益州太守张方平；游到京师，进入翰林学士欧阳修的超级沙龙。这个沙龙里有梅尧臣、曾巩、张先、司马光、王安石等，都是北宋政坛文坛响当当的人物。苏洵以一介布衣，能有如此交游，至少说明两点：其一，他本人有才华，有闯劲；其二，北宋大人物大都平易近人，不拿臭架子。 
> ⏱ 2023-08-25 09:43:26 ^29827356-5-3327

> 📌 憧憬的过程中，会发生很多事儿，主观客观难以分辨。
   
   写历史人物，能进入憧憬这一类人生之关键环节的内部吗？而随处可见的，是对人物的模式化处理。我平常读国内传记，本已疑虑重重缩手缩脚，却又最怕读它描述的青少年期：无限的个体差异几乎被无限取消。
   
   回头再看儿童题材的影视剧，更是倒抽一口冷气……
   
   问题严重。
   
   但愿笔者有机会，深入少年苏轼的内心憧憬，并以此展开他雄视古今的广阔生存。
   
   性格遗传，母性呵护，书卷气和野性环境，这些不同的东西同时作用于早年的苏轼。 
> ⏱ 2023-08-25 09:44:12 ^29827356-5-4035

> 📌 “生活世界”留给他的印象太深了，这位终其一生对生活抱着不可思议的巨大热情的人，他为何坚决反对王安石搞急剧变法？理由是两点：风俗，道德。
   
   他深知风俗与道德来之不易。
   
   而我们今天已经知道，生活世界的形成少则数十年，多则数百年，打碎它却可能在弹指一挥间。马科斯·韦伯有名言：“人是悬挂在由他自己所编织的意义之网中的动物。”
   
   意义的生成必定是缓慢的，犹如绿色果蔬不能用激素。意义的嬗变同样需要足够的过程。意义之网若是被无形的手粗暴扯烂，人就会变成被拔掉了触须的虫子，到处乱窜。
   
   社会生活，形同一张覆盖每一个角落的大网。 
> ⏱ 2023-08-25 09:45:13 ^29827356-5-5119

### 2

> 📌 苏轼对王弗的怀念，也是这种情形：王弗走了整整十年，他才细细咀嚼妻子在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写下《江城子》这样的感人肺腑的作品。
   
   人生多少事，事后方知原委，却要么时过境迁，要么物在人亡。“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王弗二十七岁就走了，不知她生什么病。时在苏轼从凤翔返回汴京的当年，英宗治平二年（1065年）的五月二十八日。
   
   王弗嫁给苏轼，刚好十年，从活泼的少女到贤惠的少妇，这么好的一个人，却忽然就没了。生有限，死无常，苏轼悲痛而又惶恐，对命运之神的安排一片茫然。 
> ⏱ 2023-08-25 09:52:19 ^29827356-6-4019

> 📌 我只知道，这首简短的悼亡之作，明显胜过那些类似题材的、哪怕是较为成功的影视剧。影视剧通常看过就忘了，而要忘记“十年生死两茫茫”这样的文字，可能需要下点力气，除非中国人对汉语的敏感度在未来几十年内持续下降。
   
   苏轼这首《江城子》，自它问世至今，打动过多少人，没人作过统计。肯定是天文数字。而读者掉下的眼泪，乃是人世间最为深沉的眼泪，和那些煽情煽出来的液体不可同日而语。
   
   煽情的特征是：让眼泪来去匆匆莫名其妙，它本身拒绝深沉的感动。因为一旦深沉，它就不好卖钱了。煽情的目的是：让你哭，是为了掏你的腰包。 
> ⏱ 2023-08-25 10:01:02 ^29827356-6-57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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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几百年形成的风俗、道德，几年就要摧毁它，生活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青苗、免役、市易诸法，固然在短时间内充实了国库，却令城乡百姓遭殃，弃祖业，卖田产，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苏轼痛心疾首，《再上皇帝书》中大义凛然地说：“今日之政，小用则小败，大用则大败！若力行不已，则乱亡随之！”
   
   这一年苏轼三十五岁。慷慨激昂的言辞中不难看出书生意气。论治国，我不知道他和王安石谁高谁下。我所能分辨的只是：苏轼看社会生活，看得更细更远。而荆公这个人，是出了名的对日常生活不屑一顾。他的日常趣味对他的治国理想，不会没有影响吧？ 
> ⏱ 2023-08-25 10:40:52 ^29827356-7-50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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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插图]
   
   4
   
   苏轼刚到杭州，就接到画家文同写来的一首诗，诗中告诫说：“北客若来休问事，西湖虽好莫题诗。”
   
   而苏轼既要问事，又要题诗，两者都给他种下了祸根。
   
   国家处于因剧变而引发的动荡之中，苏轼紧张关注着，北面来的京都客，他哪有不问的；西湖风光如此之美，他若不激动，不题诗，他还是苏轼吗？文同所担心的这两点，恰好是苏轼的生命中两个最大的喷发点。与之相比，仕途算什么呢？官帽算什么呢？理解这个犹如巍巍昆仑般的伟大生命，这是关键处。 
> ⏱ 2023-08-25 10:42:53 ^29827356-8-351

### 6

> 📌 其实送鱼的人不知情，送错了。那一天苏迈有事委托他人探监，忘了叮嘱他。苏轼受煎熬，却写下千古诗篇。
   
   神宗为苏轼的案子十分头疼，宋朝历来重视言官，御史台的言官们群攻苏轼，他不能不慎重考虑。怎么办呢？他想了很久，想出一个主意，派一小太监潜至乌台，观察苏轼的动静。几天后太监回宫报告：苏轼夜里睡觉，大抵鼾声如雷。
   
   皇帝一拍大腿：看来苏子瞻心中坦荡，并未藏奸嘛。
   
   神宗这一招，倒胜过现在公安部门的测谎器。
   
   这时候，一个关键人物出来讲话了，他就是闲居金陵的王安石。他有札子呈给神宗，朝廷百官紧张注视着，打听着，亲者、仇者分成截然相反的两派。 
> ⏱ 2023-09-04 13:24:35 ^29827356-10-4422

### 7

> 📌 黄州可谓见证的开端。
   
   黄州（今湖北黄冈市）在大江之滨，地势高低不平。苏轼暂居城内的寺庙定惠院，开门见山。他念佛，沐浴，梳头，钓鱼，采药，投身于日常生活。也长时间打坐，斜倚山坡看云，慢慢清理思绪。他顶住了压力，现在却要拆掉“千斤顶”，让通身的感觉朝着自然与人事细腻敞开。——伟人的转身，真是叫人叹为观止。他念佛并不吃斋，一切随缘又随意。北宋两大高僧，佛印和参廖是他的好朋友，他们互相影响，留下许多妙趣横生的掌故。他沐浴梳头皆有讲究，比如梳头，早晨怎么个梳法，中午又怎么梳法，他还研究梳头与睡眠的关系，兴致勃勃地向别人推广他的成功经验。他采药，尝百草，攀峭壁，后来与人合著一部颇有价值的医书。 
> ⏱ 2023-09-04 13:33:37 ^29827356-11-782

> 📌 古代人杰，如嵇康、葛洪、李白，苦苦寻仙不得一见，身上却有了仙气。这挺有意思。可惜近现代，仙气或神性在生活中消失殆尽。西方哲人界定为“祛魅”，希望人类有朝一日能“返魅”。也许五十年，也许二百年，人类将收敛狂妄自大，重新回到敬畏天地的良好心态中。
   
   生活的智慧，现代人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回头看看苏东坡这位全景式的生活大师，方知我们有多么单调、贫乏、浮躁、狂妄。
   
   人间万事，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宣称比生活更重要。生活的意蕴层由若干核心元素构成，包括苏轼强调的风俗、道德。行文至此，我们要加上神性、诗意、日常趣味、个体差异。金钱或物质基础乃是题中应有之意。种种核心元素，去掉一个生活就要出问题；去掉一半，生活将趋于面目全非。 
> ⏱ 2023-09-04 13:37:28 ^29827356-11-1450

> 📌 这才叫修炼。亲友躲着他，“有书与之亦不答”，他自然会不舒服，但字里行间的痛苦隐而不彰。这叫高贵。
   
   苏轼琢磨孤独，试图从孤寂中提取生命的能量。历代高僧都有这能耐。城郊有座安国寺，他常去焚香静坐，眼观鼻，鼻观心，物我两忘，“表里翛然，得垢秽尽去之乐”。然而生命的律动不可休止，他写信给朋友说：“若世之君子，所谓超然玄悟者，仆不识也。”古人书信，自谦称仆。
   
   苏轼之向佛，重两点：静与善。动辄得咎，退而为静，静又反观生命的律动，以期重新跃入生活的激流。所以海氏《存在与时间》说：静是动的变式。没有纯粹的静观。苏轼求僧问道几十载，始终是静寂与律动的两栖者，他的努力方向，就是把异质性的东西集于一身。 
> ⏱ 2023-09-04 13:47:50 ^29827356-11-2518

> 📌 这支队伍，主要是女人和孩子。大半年离别恍如隔世。夫人王闰之，见了苏轼情形会怎样呢？继续埋怨吗？这一层且撇下，我们来看王朝云。眼下的王朝云十九岁，艳光四射。过了十几年她三十多了，苏轼还写诗赞美她的容貌：“素面翻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雪白的肤色，鲜红的嘴唇，天生丽质不需妆扮。她是在伟人身边绽放的一朵鲜花。苏轼志存高远，性情豁达豪放，本“不昵妇人”，却与王朝云两情缱绻，阴阳调畅。他滋润了这朵鲜花，鲜花又催生了他的艺术灵感。黄州是苏轼的“井喷期”，佳作有如钱塘江的潮水一浪赶一浪，依我看有两个因素：一，苦难中朝着自然与审美的转身；二，佳人的爱情热烈而又绵长。 
> ⏱ 2023-09-04 13:51:10 ^29827356-11-3254

> 📌 谁是江山风月的常主呢？苏轼说是闲人。闲人又是什么人呢？显然不是无所事事的人。忙于政务是忙人，身处江山是闲人，但苏轼的闲，不如说是另一种忙碌。他忙着生活。忙着静观天地万物的律动，应对纷至沓来的灵感。这忙，却不是追名逐利的匆匆忙忙。人的眼睛一味去盯功利，视野、胸怀会收缩，享受生命的能力会降低。这是一条铁律。苏轼提供了相反的、也许是最具说服力的例证。
   
   生活远比功利宽广。生活的完整性比什么都重要。
   
   王朝云青春烂漫，而苏轼差不多十年前就自称老夫了。年龄相差二十八岁。眼下朝云十九岁，苏轼四十七岁。就一般情形而言，年龄是悬殊了。但苏轼这样的男人情况特殊，他是越活越精神。 
> ⏱ 2023-09-04 13:53:12 ^29827356-11-3928

> 📌 所以西方爱情诗多，有些诗人一生歌唱爱情。礼教对情感有严格的约束，放大忠义孝悌，抑制男欢女爱，豪迈如苏轼也不免。士大夫抒写的男女情，一般都是宴乐游冶，官妓们唱主角。男女很不平等，一对一的爱情体验付之阙如。
   
   对人性的刨根问底，可能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一大弱项。
   
   坚实的、自由的、大面积的个体成长艰难。就杰出的士人而言，拥有民本社会的理想诚然宝贵，但缺了人本，民本难免脆弱。民本需要人本所提供的强大支撑。
   
   苏轼和王朝云在黄州的爱情细节，我们现在看不清。这“看不清”却呈报出了某种东西，呈报出历史的隐匿。 
> ⏱ 2023-09-04 13:56:00 ^29827356-11-4606

> 📌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响，目遇之而成色，取之不尽，取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
   
   造物者赐予人类无尽的宝藏。苏轼若能看到他身后的一千年，会吃惊地发现，宝藏原来有限，经不起人类折腾。
   
   齐万物，等生死，同荣辱忧乐……苏轼与庄子相隔千年而互为知音。哲人迈向虚无的身形何其潇洒。虚无涵盖一切，包括积极进取。这里有一种宇宙式的乐观主义，容积无限大。今人动不动斥为消极，是因为他们无力洞察虚无。褒扬它的艺术性，批评它的思想性——类似的两分法，在古典文学的研究中随处可见。把思想视为现成在手的东西，摆出一劳永逸的权威性，今天敲敲这个，明天打打那个。 
> ⏱ 2023-09-06 08:10:13 ^29827356-11-6055

> 📌 我不知道苏轼是不是有一点夸张。
   
   文中描绘的怪石、枯木，也是苏轼画画常用的题材。
   
   在黄州，他的书法绘画跃上了一个新台阶。襄阳米芾慕他的名，不远千里前来拜访他。米芾只有二十几岁，是个书画天才，恃才傲物，见了谁都不低颜色。米芾先到金陵拜会王安石，然后到黄州谒见苏轼。米芾对这两位闻名天下的大人物，“皆不执弟子礼，特敬前辈而已”。
   
   苏轼满心喜欢接待米芾，没有一点前辈名流的架子。二人切磋书画，有时候争得面红耳赤。各有心得，则急于告知对方，于是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苏轼以前单画竹，现在把枯木怪石搬到画面中，画竹石图、竹木图。 
> ⏱ 2023-09-06 08:23:45 ^29827356-11-6735

> 📌 黄州数年，青春妙龄的王朝云玉润珠圆，苏轼与她耳鬓厮磨，双双享受肉体的盛宴。平时却不谈这个。诗笔画笔不关儿女情。黄庭坚赞美说：“坡翁胸有万卷，笔无点尘。”
   
   在今天看，却多少有些遗憾吧。苏轼崇拜陶渊明，和遍陶诗，漏掉渊明向往佳人的《闲情赋》。佳人日夕在身边，大文豪偏偏不提笔。有一首苏轼的“婉约派”力作《蝶恋花》，王朝云最爱唱的，姑录全词如下：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内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消，多情却被无情恼！ 
> ⏱ 2023-09-06 08:26:34 ^29827356-11-7750

> 📌 苏东坡用家乡话打趣：来就来嘛，何必又提又抱又扛的。
   
   有一天他在雪堂忙碌，等客上门，忽然说：“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
   
   上下几千年，能出此语者，恐怕只有苏东坡。
   
   他能穿越社会各阶层，洞察各领域，以伟岸之躯融入茫茫大地，既汲取能量，又广施悲悯。贬黄州无权无钱，他还拼着一张老脸，大力革除江对岸武昌城（鄂城）溺女婴的陋习，让数不清的女婴存活下来，长成待嫁的姑娘家，减少光棍汉。
   
   是中国文化铸就了他的伟岸。我们为此甚感欣慰。 
> ⏱ 2023-09-06 08:29:06 ^29827356-11-9213

> 📌 在朋友家饮酒，闻到酒香他人就醉了一半。祖父苏序豪饮，这基因没传给他；他久经官场文坛却锻炼不出来，一辈子遗憾酒量太小，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不过，他写醉书、画醉画、填醉词却满在行。稍不留神就是千古绝唱。且看《临江仙》：
   
   
   
   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縠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善于做考证的胡适先生曾表示疑惑：家童怎么会鼻息如雷鸣呢？ 
> ⏱ 2023-09-06 08:29:59 ^29827356-11-9936

> 📌 我们回到黄州吧。苏轼贬到黄州，一变而为苏东坡。他在民间，在野地，在爱情的光照中，在亲友的环绕下，出乎意料地精神抖擞，形象鲜明，盖过了他身为官员留给人的好印象。历史上像他这样的好官并不罕见，但是作为艺术家，作为人的韧性、丰富性的阐释者，他是罕见的。身处逆境而笑声爽朗，一般人做不到，所以称他坡仙。他浑身散发的仙气和李白有不同：李白天马行空大鹏展翅，而东坡归属大地的广袤与神秘。
   
   换个比喻说，李白像天仙，东坡如地仙。
   
   不过坡仙也会生病的，眼疾，痔疮，害他两个月不能出门。于是有传言：东坡已仙逝。越传越像真的，而且传出千里之遥。居许昌的范镇听到了，立刻放声大哭；神宗皇帝吃不下饭，连连叹息：“才难，才难！” 
> ⏱ 2023-09-06 08:34:39 ^29827356-11-11067

> 📌 高太后的反应史料不载，她是苏东坡的崇拜者、后来的保护神。
   
   病情稍见好转，东坡一溜烟出门去了。
   
   有一天他骑马外出彻夜不归。家人、朋友四出寻找未见踪影。原来他睡在一座桥上，桥柱赫然有新词：
   
   
   
   照野弥弥浅浪，横空隐隐层霄。障泥未解玉骢骄，我欲醉眠芳草。
   
   可惜一溪风月，莫教踏碎琼瑶。解鞍倚枕绿扬桥，杜宇一声春晓。
   
   
   
   他自序云：“酒醉，乘月至一溪桥上，解鞍曲肱少休，及觉，乱山葱茂，不谓人世矣。” 
> ⏱ 2023-09-06 08:35:45 ^29827356-11-11394

### 8

> 📌 前路说不准。却总得上路吧。
   
   举家掉头向山东……
   
   走了三个月，登州任上仅五天，新的任命复至：升苏轼为礼部郎中。全家人床还没睡热呢，又起程了。
   
   不过苏轼动作快，五天干了两件大事：请求朝廷变更当地的军事部署，免除食盐专卖。后者源于他的一贯主张：民间贸易自由。盐、铁、酒、茶的专卖他都反对，而且走到哪儿反到哪儿，手中无权就挥动诗笔。他终极的政治理想是富民强国。
   
   伟人的掉头何其干净利落！归隐田园，以后再说吧。
   
   他还抽空到海边看了海市蜃楼，写下长诗《海市》。 
> ⏱ 2023-09-06 08:42:54 ^29827356-12-4795

> 📌 如此显贵的门第，能进去喝杯茶就足以炫耀于人了。士大夫的信条：能处富贵，能安贫贱。谁是楷模呢？当然是苏东坡。对寒士他有求必应，对达者也尽量帮忙。这些方面资料多证据足，宋人一千多种笔记，很难找到一种不提苏东坡的。
   
   秦观、黄庭坚这样的大文人，不过是他的门下士；米芾、李公麟这样的大书法家大画家，俱为他的子侄辈和追随者。高太后的女婿王诜、张方平的女婿王巩是他的忘年交，终生的好朋友。现存于眉山三苏祠博物馆的《西园雅集图》，见证了北宋文苑艺坛的一桩盛事：画面上十六个人，全是名噪当时的人物，在王诜的豪华府第雅集，或书、或画、或弹琴、或与美姬交谈。 
> ⏱ 2023-09-06 08:47:31 ^29827356-12-7905

> 📌 穿黄色道袍居中而坐的是苏东坡，正运笔写字。身后名流闲观、佳丽翘首。
   
   王诜有一房宠姬，名叫啭春莺，美艳绝伦，苏轼也为她倾倒，写《满庭芳》赞美她。王巩更有意思，他是名相之孙，名臣之婿，从小娇生惯养的，却因“乌台诗案”受牵连，贬到了广南蛮荒瘴疠的柳州，一去十年，学苏轼泰然处之，居然做到了，俨然是苏门嫡传弟子。王巩的漂亮侍妾，复姓宇文，名柔奴，一直跟随他身边，受苦受累毫无怨言。苏轼很感动，特为柔奴写一阙《定风波》，下片说：
   
   
   
   “万里归来年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 ⏱ 2023-09-06 08:48:41 ^29827356-12-8233

> 📌 吾文如万斛泉涌，不择地皆可出。在平地滔滔汩汩，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其余虽吾亦不可知也。
   
   
   
   这段文字，是古典文论的经典。苏辙感慨地说：“东坡黄州以后文章，辙虽驰骤从之，而常出其后。”
   
   做弟弟的，怎么追也追不上。哥哥的身影永远在前边。
   
   苏轼说：“某平生无快意事，唯作文章，意之所到，则笔力曲折，无不尽意。自谓世间乐事，无逾此矣。” 
> ⏱ 2023-09-06 08:50:59 ^29827356-12-9004

### 9

> 📌 而这向来是佛教的两难，西方哲学家如叔本华的两难：无限的欲望导致无限的痛苦，倒不如冷却成石头。苏东坡不冷却，始终保持躯体的热度和柔软度。他甚至学会了向各种各样的苦难借力。
   
   翻遍史籍，修炼到如此境地的，可能只有苏东坡。
   
   冬天，他移居惠州嘉祐寺。有一篇意味深长的短文《记游松风亭》：
   
   
   
   余尝寓居惠州嘉祐寺，纵步松风亭下，足力疲乏，思欲就林休息。仰望亭宇，犹在木末，意谓如何得到？良久，忽曰：此间有什么到不得处！由是，如挂钩之鱼忽得解脱。若人悟此，虽兵阵相接，鼓声如雷霆，进则死敌，退则死法，当恁么时，也不妨熟歇。 
> ⏱ 2023-09-06 10:57:47 ^29827356-13-6577

> 📌 十几天后卓契顺返回杭州。一切平淡得如花开水流。
   
   然而一朵鲜花却凋谢在惠州。
   
   王朝云死于瘴毒。
   
   东坡种了那么多的药，未能挽救她的生命。
   
   死前仿佛有预兆：她老唱“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唱着，眼泪直流。此后东坡终生不听不书这首《蝶恋花》。
   
   临终前她口诵《金刚经·应化非真分》：“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有着惊人美丽的王朝云葬于惠州丰湖之六如亭。后世凭吊者络绎不绝。去年我到惠州，拜谒朝云墓，为永不凋谢的鲜花献上一束鲜花。 
> ⏱ 2023-09-06 11:00:02 ^29827356-13-8439

> 📌 好官吴中要调走了，与东坡父子情深，迟迟其行。临走那一天，不睡觉，和东坡座谈通宵。他原是军人出身，而兵学乃苏氏家学之一，言语投机，不知东方之既白。
   
   朝廷又起变故。宋哲宗二十几岁就一命呜呼，大概纵欲过度，以身屡试那把东坡讲的“伐性之斧”。徽宗上台，章惇随之失势，也贬到雷州去了。弹劾章惇的谏官，是一个叫任谷雨的眉山人。
   
   朝廷又想起了苏东坡。
   
   公元1100年的六月，东坡得以奉诏北还，离儋州，黎人数百哭送于海边。惠州、梅州（子由贬谪地）、常州的亲人们也在哭，喜极而泣。 
> ⏱ 2023-09-06 11:06:27 ^29827356-13-12851

### 10

> 📌 “九死蛮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这是他对惠州儋州五年生活的总结。加黄州恰十年。
   
   七月十三日病况好转，次日又高烧，热毒大作。强撑病体写《与钱济明书》：“某一夜发热，不可言。齿间出血如蚯蚓者无数。细察疾状，专是热毒，根源不浅，当专用清凉药，已令人用人参、茯苓、麦门冬三味煮浓汁。余药皆罢也。庄生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也。三物，可谓在宥矣。此而不愈，则天也，非吾过也。”
   
   十八日，自知难起，唤三子于床前，说：“吾生不恶，死必不坠（地狱）。”
   
   二十七日，恶化。面壁饮泣。不肯转身向亲人。 
> ⏱ 2023-09-06 11:07:35 ^29827356-14-1623

> 📌 杭州径山寺长老维琳赶来了，俯到他耳边大声道：“端明勿忘西方。”
   
   东坡答：“西方不是没有，但个里着力不得。”
   
   钱世雄喊：“至此更须着力！”
   
   东坡闭目答：“着力即差！”
   
   钱世雄还要问：“端明平日学佛，今日如何？”
   
   东学答：“此语亦不受。”
   
   溘然长逝。时为1101年7月28日。
   
   我不知道用什么可以形容苏东坡的死。我想起了恒星的爆炸，坍塌收缩成白矮星，演变成黑洞。
   
   其黑洞般的精神伟力，足以吸引我们这个蓝色星球上所有的万物之灵。 
> ⏱ 2023-09-06 11:09:13 ^29827356-14-1977

> 📌 拿什么做结束语献给苏东坡呢？
   
   海德格尔《什么是思想》一文中，引用荷尔德林的诗句：
   
   
   
   思想最深刻者，热爱生机盎然。
   
   2007年6月27日 
> ⏱ 2023-09-06 11:09:57 ^29827356-14-3497

## 柳永（北宋987？—1053？）

> 📌 仕宦人家子弟，牢骚不同于普通草根阶层。他坠落给朝廷看。明代：盛明时代。争不：怎不。恣狂荡：放纵狂荡。白衣：平民（官员着紫袍、绿袍）。一饷，短暂的意思。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这句子多好。三年一度的礼部考试，一人登科十人落榜，京师大小客栈，垂头丧气的考生比比皆是。他们借酒浇愁，寻花问柳，甚至聚众闹事。自有科举以来，这消极情绪何曾间断？情绪总该有表达，何况是这么多人汇集起来的情绪。翻遍唐诗宋词，柳永的表达为最佳，他把吞吞吐吐、欲说又止的“隐形叙事”，变成酣畅淋漓的直抒胸臆。
   
   年轻人总得有点脾气，考不上，喝酒去！管他的浮名厚禄远大前程，一概拉倒。 
> ⏱ 2023-09-06 15:04:25 ^29827356-15-4227

> 📌 作品传向后世，柳永也感兴趣么？
   
   柳永死于道路。死因无考，卒年无考。大约活了六十来岁。一贫如洗，也没个亲人在身边，遗体寂然。据说妓女们闻讯后，互相传消息，凑钱安葬他。润州（江苏镇江）的柳永墓，年年有妓女聚集，唱他的词，招他的魂。其中有从金陵、扬州等地特意赶来的女子，为他献一束花，抹一把泪。场面颇动人，时称“吊柳会”，延续近百年。妓女是卑贱的群落，受凌辱还强颜欢笑，士大夫文人对她们生存细节不屑一顾，而柳永为她们发出声音。她们叫他七哥，三变哥哥，耆卿老爹，屯田大官人。凭吊柳永，也是自伤没人疼少人怜的烟花生涯。常有几个女子抱头痛哭，哭成一团，哭倒在地。 
> ⏱ 2023-09-07 09:51:32 ^29827356-15-13254

> 📌 市井气则良莠难分、泥沙俱下，宋以后的元曲，称得上市井味儿最浓的作品了，却哪里还有多少唐宋气象？自《诗经》、《楚辞》、司马迁、两汉乐府、魏晋风骨……一股大气贯穿下来，确立了文学的高贵品格。解构它是为了丰富它，在它的板结处来点儿松动。跃跃欲试扳倒它，甚至想方设法消灭它，以市井、市场的名义取而代之，除了证明作家的愚蠢，还能证明什么呢？
   
   2007年6月24日 
> ⏱ 2023-09-07 09:58:12 ^29827356-15-16617

## 欧阳修（北宋1007—1072）

> 📌 他一生情事多，虽然有些情事称艳事更恰当。其中有两桩见不得人的私情，可能是别有用心者扣到他头上的脏帽子，朝野哗然，几至下狱。头一桩使他气愤了好几年，后一桩，则使他积郁成疾，提前走到了坟墓边。
   
   欧阳修的小词非常出色，我们先来欣赏一首《蝶恋花》：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 ⏱ 2023-09-07 09:58:40 ^29827356-16-909

> 📌 深院有深闺，一个少女的身影时常晃动，她是胥偃未许人的二女儿。欧阳修岂敢奢望？一面读着书，一面隔着墙洞望望她的身影而已。他门第低微，又长成那样，在女性跟前常常不知所措。记得在随州，有个姓李的姑娘曾当面批评他的五官，说：你怎么长得这么难看！那些天，他不断对着铜镜将超短上唇使劲往下拉，试图盖住牙齿。其实他的牙齿生得不错。就是上唇不争气，怎么拉怎么弹回去……
   
   既然抬头见人要羞涩，要苍白，不如埋头用功吧。
   
   文字能见人的。文字是欧阳修的另一张脸。
   
   胥知州看他用功，请吃肉就是家常便饭了。并且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他，暗示说，二女儿将来出嫁，不求门当户对，但求夫婿有出息。 
> ⏱ 2023-09-07 10:05:51 ^29827356-16-3755

> 📌 诗意的生活，并不依赖于能源。这是本源意义上的“节能减排”。
   
   而诗意一旦退场，灾难将以难以察觉的方式逼近我们。每一个人都在劫难逃。当资本—技术的逻辑全面攻占天空和大地，即使跑到喜马拉雅山建别墅也没用。
   
   谁能精确地向我们指出，我们不是处在气候大灾变的可能性之中？谁又能断言，我们的祖辈的幸福指数不及现当代？快乐以单纯为前提。快乐是一种能力：在简单的事物中与快乐照面，如同韩剧中的那些“小表情丰富”的面孔。
   
   欲望汹汹是凶兆。欲望汹汹，情绪糟糕。糟糕复又汹汹，形成杀伤力极大的、循环往复的单调。 
> ⏱ 2023-09-07 10:17:41 ^29827356-16-5497

> 📌 赵宋帝国今安在？而文化，轻松穿越一千年，弥漫于当下，并越过当下。
   
   顺便提一句，目前国内的一些所谓文学性散文，由于更高指向的缺失而小里小气、唠叨成风。更高是说：在全球化的背景之下，必须朝着赢得全球视野的方向前行，方能回望、细腻打量周遭，无限贴近身边的事物。没有小题材，只有小眼光。
   
   
   
   欧阳修在洛阳一待三年，异常的活跃，带着他的小个头、近视眼和近乎神经质的举止。二十五六岁风华正茂。什么都想试试，白天用功夜里胡闹。钱惟演风流，大伙儿跟他风流。诗人们闹起来没个完。张先、富弼、梅尧臣都生得相貌堂堂，梅尧臣身高超过一米八，又魁梧，红脸膛，声如洪钟，欧阳修与之滑稽配搭天衣无缝。 
> ⏱ 2023-09-07 10:21:00 ^29827356-16-6519

> 📌 正人君子、道德楷模的自我期许，并未因出入绮陌红楼而受影响。这一点要细思量。读柏拉图《会饮》可知，古希腊的几位大哲都是同性恋者，这传统延续到当代西方，比如1986年死于艾滋病的福柯。
   
   精神与身体生长同步。
   
   中国古代，虽然有孔圣人的种种规定，但他的隔代弟子们不断突破他亲手设置的欲望防线。原则性不丢，灵活性保留。
   
   同属高官和正人君子，王安石、司马光、韩琦是与欧阳修、范仲淹相反的例子，不好色。苏东坡介于两者之间。这“三派”，未闻因妓女问题而发生道德冲突。 
> ⏱ 2023-09-07 10:37:09 ^29827356-16-7540

> 📌 胥氏染病时，欧阳修出差去随州，故云“楚乡留滞一千里”。
   
   此诗和泪写下，号啕之声可闻，与欧阳修描写妓女的诗，可作分类欣赏。对妻子一往情深，却并不妨碍他去游乐宴饮。
   
   现代男人的偷偷摸摸，乃是特殊的时代背景所形成的张力所致。它本身，一定是阶段性的。
   
   欧阳修继娶杨氏，亦是十七岁的高官的女儿。亦命短，十八岁夭亡。杨氏十分娇艳，行动如弱柳扶风。欧阳修和她“有过于画眉者的夫妇之私”。汉代张敞为美妻画眉，后代传为佳话。欧阳修犹过之，日日与杨氏如胶似漆。偶有离别，杨氏流泪：“花似伊，柳似伊，花柳青春人别离。 
> ⏱ 2023-09-07 10:59:36 ^29827356-16-8966

> 📌 北宋文人的生存向度，值得今天的中国人焚香再拜以师之。
   
   返回传统，比稀里糊涂忙着“与国际接轨”好。生存有了根基，才不至于上当受骗，因接轨而“见鬼”。
   
   我们来看欧阳修的一首小诗《丰乐亭游春》：
   
   
   
   红树青山日欲斜，长郊草色绿无涯。
   
   游人不管春将老，来往亭前踏落花。
   
   
   
   春将老，是把春季视为若干层次。苏轼有词句：“春未老，风细柳斜斜。”欧阳修眼睛不好，感受季节却细腻。早春，阳春，暮春，初夏……丰乐亭是休憩之所、聚集之地，上有古木森森，下有清泉淙淙。 
> ⏱ 2023-09-07 11:08:09 ^29827356-16-14320

> 📌 十万滁人感激他，他爱去的丰乐亭、醉翁亭，成了滁人的常去的地方。有妇女、后生，单为一睹太守的醉颜，相约走几十里山路，“亭前伫望，良久不去”。此间欧阳修已开始撰写七十四卷的《新五代史》。为政著书之余，方有可爱的醉翁形象：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由衷的喜悦。如果他不务正事，一天到晚聚众取乐，这餐馆那酒楼公款消费，那他写下的多半是狗屁文字。
   
   胸有正气者，能写好文章。真善美，三位一体。假恶丑亦然。
   
   欧阳修在小邦滁州干了三年，被调到大邦扬州做太守。
   
   
   
   扬州属淮南东路，历来是繁华地，南北交通枢纽，军事重镇。 
> ⏱ 2023-09-07 11:17:26 ^29827356-16-16522

> 📌 文化者，以文化人，以美育人，以情动人，以理服人。这样的诗，什么样的白痴能够一次性消费它呢？
   
   而文化的产业化瞄准利润，把人抛在一边，近乎本能地朝着一次性消费。不是说产业化一味不好。一味的产业化肯定不好，是文化的灾难：资本欢庆胜利之日，就是文化死亡之时。
   
   这里，事物本身所呈现的分寸感，干系重大。
   
   现在有人不是叫嚣着要从课本中驱逐鲁迅吗？下一个轮到谁？曹雪芹、李清照还是欧阳修？
   
   
   
   欧阳修四十六岁的这一年，母亲郑氏去世，享年七十有二。 
> ⏱ 2023-09-07 11:35:19 ^29827356-16-19682

> 📌 至少查史料难觅匹配者。他强于任何皇帝、将军、富豪、好汉。原因很简单：他提升了人之为人的境界。他是令现代人目瞪口呆的生活大师：对生活永远高涨的热情和无穷无尽的想象力，像恒星一般燃烧。可惜今人对他的理解太少太少。由于工业化的无限分工，全能式的人物渐成稀缺资源，物质的丰富反倒带来精神的空前贫乏，模式化走俏，千篇一律盛行，“现实通道”的逼仄固若金汤。什么手机人电脑人、白领金领……往后就是稻草人。再不回首仰望巨人，我们将变成昆虫蚂蚁。
   
   一个苏东坡，胜过十万影视明星。
   
   没有欧阳修，苏东坡或许早已淹没。历史有偶然性。王东坡李东坡，出不来的。文化的高峰削掉一截，将大大影响传承。 
> ⏱ 2023-09-07 12:20:08 ^29827356-16-23163

> 📌 士人们热烈向往的、生活浑然一体的尧舜时代，二者何曾分家？
   
   专家学者常说：古代文人首先是走仕途，其次才写文章。这话似是而非。是形而上学主客体分离的一种不良后果。唐宋士大夫的为文与从政，很大程度上是一回事儿。文，几乎包含着华夏历史的全部信息。选择古文乃是选择价值体系。
   
   窃以为，对这个问题的辨析十分重要。
   
   语言艺术，必须承载价值体系。也许一切艺术都不能宣称例外。
   
   海德格尔有一段话，从两个方向给我们以启迪：“少一点文学，多一点文字的保养；少一些哲学，多一些思想的细心。” 
> ⏱ 2023-09-07 12:21:34 ^29827356-16-24159

> 📌 嘉祐名臣真是接二连三。但欧阳修力辞，提出两个理由：一，身体不好；二，写《唐书》。宋仁宗再给他加封食邑，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为政之余挤时间写历史大书。此后几年间他不断升官，升至枢密副使、参知政事，参与领导中央了。令人惊奇的是，为政如此繁忙，为学又如此严谨，欧阳修还能腾出几只手，写诗，填词，作赋，挥毫，推广古文，研究金石书画，品茶，品酒，弹琴，对弈，欣赏并指点歌舞伎，主持文坛的超级沙龙，睁大病眼挑人才……欧阳修以身示范，带动一大批追随者，在北宋这个特殊的时期，将中国传统文化推向最高峰。
   
   这个文坛领袖光辉夺目，并且后继有人：文化的集大成者苏东坡。 
> ⏱ 2023-09-07 12:24:49 ^29827356-16-24876

> 📌 出来的，并且归根到底是想出来的。干得多想得少，吃亏吃到老……所以中国的传统智慧有“无为”之说。无为就是不干蠢事，而不干蠢事的前提是思考，知道什么是蠢事。所谓远见卓识，一定是在纷繁复杂的人事中艰难生长，对应急功近利鼠目寸光。可叹的是，童子始终代表着一个巨大的群体。童子活在当下，并且“日趋当下”。他认为劈柴扫地才是实事。在他看来，欧阳大人的叹息，和秋虫唧唧一样都是催眠曲。
   
   欧阳修任童子睡，并不叫醒他，对他讲道理。孔圣人早就讲过：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唯上智与下愚不移。欧阳修不搞启蒙教育，后果严重：童子所代表的勤于干而懒于思的群体越来越庞大，终于反制封建时代的文化精英。 
> ⏱ 2023-09-07 13:05:50 ^29827356-16-26312

### 2

> 📌 要他转变立场，除非你能够说服他。良好的修养源自长期的学养：满脑子子曰诗云，很难一肚子坏水。
   
   人文修养好，当官不乱搞……
   
   王安石绞尽脑汁写长信递上去，未见回音。仁宗既不在便殿“召对”，也不叫宰执传话。王安石为此苦闷了半年。他了解仁宗，老皇帝想保持现状。可他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仕宦二十年，担心来日无多——谁知道老皇帝能活多久呢？
   
   信中有些句子，后来广为流传：“臣于理财，固未尝学，然窃观前世治财之大略矣。盖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 
> ⏱ 2023-09-11 14:16:35 ^29827356-19-3579

### 3

> 📌 人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这牛形人把牛劲按下，气定神闲的样子，治理州郡毫不费力。他坐等年轻皇帝的召唤。
   
   我读王安石的史料，发现此人的确有些招数。他是诗人、学者，却又能对政治老谋深算。而这两种东西由它们各自的惯性所推动，向来不易糅合。也许北宋有这个气场。文人主政绵延百年，生长出奇特的、令后世感到惊讶的脑袋，并且不是呈单个，是长出一批。学术与政治，尚在分流的途中，尚有产生交互作用的空间。
   
   黄庭坚说：王介甫终日目不停转。
   
   这模样酷似阴谋家。但王安石谋国不谋家。政治手段服务于他的政治理想。 
> ⏱ 2023-09-11 15:08:15 ^29827356-20-2199

### 4

> 📌 牛形龙睛包公脸的王安石，大力推行骤变。这头野牛要发足狂奔，牛车上拉着大宋帝国、几千万黎民百姓。
   
   谁是谁非呢？数百年来，学者们争论不休。
   
   王安石动作快，上半年成立制置三司条例司，下半年，三个大法出台。
   
   七月，颁行均输法。
   
   九月，颁行青苗法。
   
   十一月，颁行农田水利法。
   
   另有涉及徭役、商贸、军事的免役法、市易法、保甲法、方田法，正紧锣密鼓地炮制着，书写着。据说条例司的官员，除了苏辙，全都受到王安石书法风格的影响，横着来竖着去的，宛如风雨交加。 
> ⏱ 2023-09-11 15:24:11 ^29827356-21-2938

### 5

> 📌 答曰：无玄机。
   
   一切皆坦然，可以摆到阳光下的。兄弟二人，由他们的修养所决定，把天下苍生可能遭受的灾难视为自己的灾难，条件反射般地跳起来了。儒家文化的精髓注入血液，使他们有了一种“文化本能”。达则兼济天下，这可不是奇怪的高调、脱口而出的空话。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这话意味着：文章和道义，具有某种源头上的亲密关系。只有在源头上方能理解：何为知识分子的超越意识；只有在源头上方能领悟：为什么说百姓的幸福重于泰山，而区区一顶乌纱帽轻如鸡毛。
   
   语言，潜藏着人类生活智慧的全部密码……
   
   苏轼、苏辙，价值观一致而性情迥异。 
> ⏱ 2023-09-11 17:07:03 ^29827356-22-1852

> 📌 苏轼寥寥数语，暗示了这些言外之意。神宗也不傻，能看懂的。
   
   苏轼和司马光一样提倡厉行节约，省费以养财，从皇宫和官员手中取利，以养天下。这些话，私心严重的官吏谁愿听？而所谓私心，是被朝廷的风气给鼓动起来的。人性本自私，但私欲断不可膨胀，社会、文化的一大功能，无非是将私欲限制在某种程度上。个体的能量要释放，整体的和谐更须维系。所谓健全社会，无非是在二者间取得平衡。如果官风撼动民风，全社会持续地见利忘义，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动物本能充分调动，丛林法则盛行人世，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可怕景象？
   
   事实上，全社会的和谐，对个体的幸福至关重要。义利并重，而不是一方吃掉另一方、大家都变成乌眼鸡。 
> ⏱ 2023-09-11 17:19:28 ^29827356-22-7921

## 陆游（南宋1125—1210）

> 📌 奸臣蔡京则是宋代四大书法家之一，常与徽宗切磋。看来，“心正则字端”这类话信不得。文豪都是正人君子，书画大家则未必。这个有趣的历史现象值得深入探讨。
   
   北宋末年，四十来岁的宋徽宗忙着糜烂，朝政付与蔡京。蔡京七十九岁了，耳背眼花，写字毛笔都拿不稳，索性将大权交给三个儿子。他家先后出了一窝大权臣，称霸京师，豪宅占地几十里，还搞扩建，一次就强行拆掉上千户民房。父子把持朝政，小人又培植小人：以“媪相”（阉人宰相）著称的太监童贯，以编小曲说俚语窜上高位的“浪子宰相”李邦彦，还有那踢球的高俅当上太尉，欺负英雄好汉。有人看不惯，上章弹劾，徽宗竟然说：“你们有高俅那样的好手脚吗？” 
> ⏱ 2023-09-13 13:43:38 ^29827356-26-2489

> 📌 浪子李邦彦也很快踢上了，练得一身球本事，公然叫嚣：“踢尽天下球，赏尽天下花，做尽天下官！”
   
   统治集团丧心病狂。
   
   京城民谣吼道：“打破筒（童贯），拔了菜（蔡京），便是个清凉好世界！”
   
   北宋对皇权的制约，本来有一套相对完整的制度，中书驳圣旨，台谏攻佞臣，却都被宋徽宗变着法子给弄掉了。蔡京堪称他的好搭档。君臣玩弄大宋江山于股掌之间。
   
   绝对的封建权力导致绝对腐败。而绝对的腐败是朝着坟墓狂奔。
   
   女真族的统治者窥探着，虎视着。类似等待时机的巨兽猛禽。 
> ⏱ 2023-09-13 13:44:10 ^29827356-26-2798

> 📌 以此反观《清明上河图》、《东京梦华录》，那繁华究竟是假象，不值得今天的学者津津乐道。如果王安石、司马光能活到徽宗朝，岂容假繁华唱高调！
   
   靖康二年四月，金人在汴梁立了一个傀儡皇帝张邦昌，带数万俘虏北撤。俘虏包括徽钦二帝、王公大臣、嫔妃、宫女、民妇、倡优、士卒和各类能工巧匠。另有金银珠宝、文物典籍无数。车马出城走了三天三夜。
   
   野蛮劫走了文明。
   
   嫔妃宫女一路上被金卒骚扰、强奸。女人掉队或路边草中小便，金卒就一拥而上。轮奸至死者，抛尸荒野……
   
   多少人牢牢记住了“靖康耻”—— 
> ⏱ 2023-09-13 13:45:49 ^29827356-26-4697

> 📌 陆游的童年，弥漫着书香。
   
   宋代士大夫家庭，一般都这样。
   
   《宋史》说，陆游“年十二，能诗文”。
   
   陆游后来自述：“吾年十三四时……偶见藤床上有渊明诗，因取读之，欣然会心。日且暮，家人呼食，读诗方乐，至夜，卒不就食。今思之，如数日前事也。”
   
   少年陆游读陶渊明，读到痴迷状态。迷了多久他没说，估计有一阵。过两年，又迷王维、岑参。就像今天的小孩沉迷电脑游戏。所不同者，是文字敞开世界，而电脑收缩世界。网瘾如牌瘾，小孩大人均被小小的“瘾头”吸牢，直至生命被吸空。捧书卷与盯电脑守牌桌，具有本质性的区别。这是个大是大非的问题，谁在今天忽视它，谁就将付出生存质量的代价。 
> ⏱ 2023-09-13 13:53:20 ^29827356-26-6139

> 📌 读陆游，我们会发现，他是一个活得非常较真的人。古人有这特点，陆游为甚。当然不是去一味计较个人私利。他活得心胸广阔。广阔通自由。而一味的利字当头，生存必定逼仄。大面积的利字当头，人人活得“单刀直入”，生活的意蕴将无从谈起，社会的“交往空间”将受到空前的威胁。
   
   中国古代智慧，对利字高度警惕，国人当能重新思考。
   
   
   
   少年陆游成长缓慢，该有的环节全有。哪像现在的小孩儿老气横秋，提前敏感权、钱、欲。
   
   陆游孩提时代学过剑术：绕着院子里的大槐树叱咤有声。不过，几天下来，没劲了。父亲隔着窗户瞅他，摇摇头，但不去干预他。 
> ⏱ 2023-09-13 13:59:21 ^29827356-26-6896

> 📌 情，绝不是随便什么人想重就重的。人的生存乃是环环相扣。情之生发乃是自然而然。现在普遍流行的“用情”，反其道而行之，是实用主义、工具理性泛滥的惊人恶果之一。情感的实用化趋势，导致情感世界的坍塌与收缩。而收缩既是空间意义上的，又是时间意义上的：情感不以自身为目的，必定导致短暂、游移、多变、诡谲。最后，变得狰狞阴森。
   
   当海德格尔断言，现代人已被连根拔起时，就包含了上述意思。
   
   按时下某些中国人的标准衡量，陆游很傻的，近乎傻逼。唐琬死了半个多世纪，陆游还在伤心。艳骨都化成灰了，坟前小树早都长成材了，伤心有啥用呢？ 
> ⏱ 2023-09-13 14:37:41 ^29827356-26-15429

> 📌 情感讲实用，良知讲实用，艺术讲实用，读书讲实用……结果是：人之为人的几项标志空前萎缩。到头来，生存诸环节的美好灰飞烟灭，实用讲来讲去，既伤人又伤己。
   
   真到那一天，人们蓦然回首会发现，“实用”这东西最不实用。实用酿成了无数的悲剧。
   
   看似无用之物，则可能通大用。咱们的祖先有这智慧。今天这么多科技，这么多精于算计的大脑，丢了祖先智慧多可惜。
   
   如果钱权价值观持久地统摄生活，要“统”出大问题的。
   
   铜臭一词有真理。祈愿不要恶臭熏天：每一个毛孔都滴着肮脏的血…… 
> ⏱ 2023-09-13 14:43:10 ^29827356-26-15777

> 📌 陆游以梅花自喻。他爱梅，如东坡之爱竹，周敦颐之爱莲。其间盖有深意在焉。借此顺便提一句：眼下常用的国画题材梅兰竹菊，因其随意滥用而扬起“文化泡沫”。传统文化中的清洁精神，因泡沫而受遮蔽，而自动隐匿。
   
   古人对这些东西，不轻易下笔的。
   
   《咏梅》作于何时，至今无考。这反倒成全它，得以对应陆游的一生。看来是写在路上。他住过无数的客栈、驿舍。词有哀怨，诗人的心境就是这样。艺术乃是针对各类人生情态严格写实。写意，抽象，均在其中。
   
   一树梅花，满天风雨。
   
   毛泽东诗云：“梅花欢喜漫天雪”，那是另外一种境界。 
> ⏱ 2023-09-13 15:52:48 ^29827356-26-25081

> 📌 为爱名花抵死狂，只愁风日损红芳。
   
   绿章夜奏通明殿，乞借春阴护海棠。
   
   
   
   名花除了好诗配，还有别的能换喻吗？有的，有的，比成都的所有名花更娇艳的，是成都的女子。“芳润养花天”，这是说，盆地温润的气候最能滋养女儿容颜。皮肤细，嗓音媚，五官俏，身材好，修养也不错。卓文君，薛涛，王弗，花蕊夫人，成都女孩子向来是视为偶像的。这个永远时尚的城市，至今漂亮女子多：街头一站，眼花缭乱。
   
   陆游如此爱生活，不爱佳丽才怪。
   
   海明威说过：世间万物，没有任何东西的美能与女人的美相提并论。 
> ⏱ 2023-09-13 16:22:30 ^29827356-26-34734

> 📌 放浪形骸之时，头脑始终清醒。
   
   何以如此？文化是最大的支撑。
   
   中国传统文化，柔性的力量源远流长。
   
   且看陆游是如何头脑清醒的：“丈夫不虚生世间，本意灭虏收河山。岂知蹭蹬不称意，八年梁益凋朱颜……”
   
   眼下是十月中旬小阳春，我看电视新闻，看见“软实力”这样的列入治国方略的关键词，真是感到由衷的欣慰。咱们的民族，多么需要这样的智慧啊。
   
   陆游在任何状态下，爱国的意志坚不可摧。
   
   著名的《金错刀行》作于此时。 
> ⏱ 2023-09-14 23:09:37 ^29827356-26-37761

## 辛弃疾（南宋1140—1207）

> 📌 如果岳武穆多活二十年，必定佳作频出，豪放或婉约，堪与辛稼轩比个高下。
   
   我读古典诗词有个印象：豪放者往往能通婉约，犹如激烈中会浮现平和。顶级艺术向我们展示了带普遍性的人类情绪，而情绪又供我们研究。当然，研究的方法不唯理性是从。调动直觉可能是最好的方法。直觉则包含学养和生命体验。
   
   苏东坡、辛弃疾，和作为大诗人的毛泽东，皆为豪放通婉约的杰出代表。以东坡为例，写了“大江东去”，又能写“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例子很多。
   
   情绪的风口浪尖，大诗人谈笑间如履平地。 
> ⏱ 2023-09-18 22:58:42 ^29827356-27-5656

> 📌 意义上的宝贵的细节。“思想需要细心”，这名言反过来说：细心才有思想。中国传统文化有个惯性思维：大而化之，一言以蔽之。依愚见，思考朝着概括、一言以蔽之，乃是思想的本质要素。概括必定出“大词”，但思想同时需要回行，衍生大量的“小词”，在细节上做足工夫。
   
   二十世纪西学东渐，汉译名著几千种，对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当有所裨益吧。
   
   辛弃疾在北方打仗，到南方做官。北方的粗犷和南方的柔媚形成巨大的反差。这也有点像“霓虹灯下的哨兵”：战士走进了温柔富贵乡。对辛弃疾这样的小户人家子弟来说，富贵也是突如其来。他同时在几个层面上晕头转向，不能适应。 
> ⏱ 2023-09-18 23:06:35 ^29827356-27-6719

> 📌 我和一些朋友，真是有点担心，如果再来个浮躁的若干年，青少年只知网络游戏和“打架文化”，对“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这样的意境都不能领会，那就麻烦到家了。返身无路时，连悲哀都无处着落。
   
   辛词兼擅小令和长调，小令妙在字字浓缩、意在言外，长调贵一气呵成。《摸鱼儿》逾百字，一股大气贯通，豪放婉约浑呈。难怪梁启超先生惊呼：“回肠荡气，至于此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 ⏱ 2023-09-18 23:09:59 ^29827356-27-8166

> 📌 渡淮南下十年，英雄受着煎熬。
   
   艺术却在孕育中。
   
   《太常引》：
   
   
   
   一轮秋影转金波，飞镜又重磨。把酒问姮娥：被白发欺人奈何？
   
   乘风好去，长空万里，直下看山河。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
   
   
   
   飞镜重磨，时光流转，白发欺人哪。恨不能学那嫦娥奔月，背负青天看山河。山河破碎，血性男儿心肝碎。月宫里不是有棵桂树吗？枝繁叶茂不好，遮去人间清光太多。抡圆了斧头修理它，砍成赤条条光秃秃。 
> ⏱ 2023-09-18 23:11:57 ^29827356-27-10688

> 📌 近年来我一直在苦苦琢磨尼采最尖端、也是最危险的哲学概念：相同者的永恒回归……
   
   辛弃疾是北方的粗犷与南方的妩媚的“合成之物”？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也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舞台歌榭，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这分别引自《贺新郎》和《永遇乐》的两个片段，向我们勾勒了柔与刚的具体轮廓。现代汉语中常用的“刚柔相济”，滔滔源头在古代。读辛弃疾，体验尤深。
   
   英雄气横陈纸上。辛弃疾是岳飞的延续。 
> ⏱ 2023-09-18 23:14:44 ^29827356-27-11485

> 📌 醉里且贪欢笑，要愁哪得工夫？近来始觉古人书，信著全无是处。
   
   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如何？只疑松动要来扶，以手推松曰：去！
   
   
   
   辛弃疾喝醉了还想到书，这蛮有趣。李白曾说：“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他又想戒酒，戒了无数次，每次都戒得十分坚决。终于有一天，同酒杯较上了劲，较出一首好词《沁园春》：“杯，汝前来！老子今朝，检点形骸。甚长年抱渴，咽如焦釜；于今喜睡，气如奔雷。漫说刘伶，古今达者，醉后何妨死便埋……” 
> ⏱ 2023-09-19 14:28:00 ^29827356-27-21088

> 📌 书咄咄，且休休，一丘一壑也风流。不知筋力衰多少，但觉新来懒上楼。
   
   
   
   这首后期词作，透露出辛弃疾的多病之身。
   
   病体不掩英雄气，尚且大书“咄咄怪事”。气难平，恨难消。
   
   “甚矣吾衰矣！恨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
   
   英雄末路。但文化修养和艺术天性前来照面了。诗人转过身，扑入山水怀抱。 
> ⏱ 2023-09-19 14:28:38 ^29827356-27-21860

> 📌 清风夜半鸣蝉……
   
   真正的英雄哪有末路。官帽飞了，风景来了。或问景在何处？答曰：景在心间。
   
   被欲望反复拨弄的人，走到哪儿都看见名利场。这也没办法：他已经被单纯的物欲钉死在墙上。生命的可能性是由人的修养来决定的。生活的质量，首先是人的质量。别以为山间盖别墅就有清风明月：风月自在时，人正无聊着。
   
   而无聊会产生无聊的能量。这些年我们已经见得够多。
   
   事物的法则如此。是的，这非常残酷：无聊的汹涌澎湃向我们显示，活出一点境界是多么艰难。 
> ⏱ 2023-09-19 14:33:08 ^29827356-27-24586

> 📌 他在纷繁的人事记忆中眺望清新的自然。牵挂人事有多深，进入野地就有多远。执著于人生、理想，方能体察自然，“看见”自然。这话意味着：自然从来就不是自然本身，它是人生的倒影。诗人滞留于人事与自然的反差之中。他捕捉张力并带入词语。文人从官场转身扑向山水，这绵延两千年的“现象域”，大致如此吧？而这里的勾画只能是粗线条的。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这样的画面何以称经典？盖因它有效浓缩了人生意绪。你没法稀释它，更不能消费它。它永远自足而矜持，像传说中的高贵佳人。
   
   佳人风情万种，类似松窗竹户万千潇洒。 
> ⏱ 2023-09-19 14:35:09 ^29827356-27-25639

> 📌 思念平生知己的佳作，当数辛词《贺新郎》。词前还破例写了近二百字的长序。萨特有名言：男人之间的友谊以世界为背景。诚哉斯言。背景越广阔，友谊越深长。《三国演义》有个经典画面：刘备送徐庶，送了一程又一程。徐庶骑马拐弯了，刘备用马鞭指着淹没了徐庶身影的小树林说：恨不得砍光那些树！
   
   辛英雄送走陈英雄，惆怅五天不消。
   
   
   
   把酒长亭说，看渊明、风流酷似，卧龙诸葛。何处飞来林间鹤？蹙踏松梢徽雪，要破帽多添华发。剩水残山无态度，被疏梅料理成风月。两三雁，也萧瑟。
   
   佳人重约还轻别。怅清江、天寒不渡，水深冰合。 
> ⏱ 2023-09-19 14:45:24 ^29827356-27-29204

## 李清照（南宋1084—1151）

> 📌 并且掩饰慌乱与羞涩，低头嗅那玉指间颤动的青梅。青梅本无味，少女心中有滋味。
   
   这小词耐人寻味。
   
   少女时代的李清照，看来对异性相当敏感。若说《点绛唇》尚不足为证，我们再看《蝶恋花》：
   
   
   
   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酒意诗情谁与共？泪融残粉花钿重。
   
   乍试夹衫金缕缝，山枕斜欹，枕损钗头凤。独抱浓愁无好梦，夜阑犹剪灯花弄。 
> ⏱ 2023-09-20 16:53:09 ^29827356-28-5228

> 📌 莱州三年，青州的好日子得以延续。老公几乎每天回家，夜里同床共枕。然而赵明诚毕竟是地方长官，应酬多，偶有不归之夜，或衣袖间蘸点酒色气。这对李清照是个考验。却没有迹象表明她是醋坛子，凭着蛛丝马迹就要对丈夫刨根问底。她像曹公笔下的林妹妹一样爱着，又像宝姐姐一样识大体。
   
   她需要对付的是寂寥。这东西很实在，白天的每个时辰都来光顾她，撩拨她，欺负她。独自饮酒，独自赏花，独自散步。春风乱翻书，她随便挑个字，凭那韵脚写起诗来。 
> ⏱ 2023-09-21 19:42:01 ^29827356-28-22538

> 📌 后读相关的文艺评论，就存了一些疑虑。过了二十多年，疑虑方消，我忽然意识到，李清照在国家面临着南北分裂之时，仍痴心于爱，钟情于金石书画，是值得高度肯定的。
   
   举“二战”为例：当纳粹德国肆虐欧洲时，一些被占领国的科学家，安静地待在他的书斋或实验室，面对屠刀毫无恐惧，能吃能睡能工作，并充满了生与死的幽默感。这是勇气使然。
   
   李清照一贵妇，生在官宦人家，婚后备受夫君呵护，这朵绽放了四十余年的富贵之花，不可能在一夜间变成爱国女诗人、吼出金戈铁马。她爱文物就是爱国了。而文化从来有矜持的特征。她高贵。在侵略者的马蹄声中，她继续着她那既高贵又平凡的爱情生活—— 
> ⏱ 2023-09-21 19:43:05 ^29827356-28-23573

> 📌 的契机。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中卓越的生存论阐释，可能适用于古今中外任何个体的生存细节。
   
   欲理解身边事物、“世界之为世界”，不妨读几部难读的书。一味的轻松阅读，浅阅读，读者从中所能获取的，无非是那点生存经验的简单反弹。浅阅读绝不指向更高。浅阅读制造群体，不可能对应个体。这一目了然。“娱乐天下”的叫嚣，不过是朝着动植物所具有的生命形态的疯狂倒退。
   
   李清照活得很个体。“缓缓运动着的古代”，倒是个体多多。今日历史学，不妨细思量。
   
   世纪之交山河破碎，李清照还是我们熟悉的那个李清照，写诗填词，并不像稍后的陆游辛弃疾。 
> ⏱ 2023-09-25 23:18:22 ^29827356-28-31586

> 📌 末尾几句说：“当年稷下纵谈时，犹记人挥汗成雨。子孙南渡今几年，飘零遂与流人伍。欲将血泪寄山河，去洒东山一抔土！”
   
   《中国历代诗歌选》对此诗评价高：“有豪迈气，无女儿态。”
   
   但是，李清照之为李清照，恰好在她掺入了豪迈的女儿态。
   
   对一个宋代诗人来说，填词，写诗，分属不同的表达区域。诗言志，词诉诸日常情态。
   
   女儿态有啥不好？曹雪芹的功劳，就是写出了各种各样的、令男儿汗颜的女儿态。曹公还发明了一个词：须眉浊物。
   
   从女孩儿到女人，李清照亮出了环环相扣的女子情态。她与曹雪芹有异曲同工之妙。 
> ⏱ 2023-09-25 23:24:12 ^29827356-28-33064

> 📌 这事太惨了。
   
   面目狰狞的丑男人，骗财骗色，骗到李清照头上。
   
   单纯的贵妇，情商令智商陡降。
   
   历朝历代，这类闹剧、惨剧一再上演。
   
   怀念着亡夫的中年美妇李清照，碰上外表光鲜的骗子张汝舟。后者既已原形毕现，索性不再伪装，露出流氓本相，把妓女“晶晶”带回家，浪给李清照看。并羞辱李清照说：你瞧这晶晶，这模样，这身段，比你三十年前如何？晶晶玲珑剔透哩，床上手段比你多……
   
   李清照眼中冰凉。 
> ⏱ 2023-09-29 18:46:49 ^29827356-28-37311

> 📌 名女人玩物多矣，包括染指皇权与血腥的则天武后。唯有李清照是她自己——自由的李清照，洁净的李清照，骄傲的李清照。这意义其大无论。从司马迁到苏东坡，男儿尚且九死一生争自由，逸出权力黑洞，凸显个体生存。而李清照降生于黑洞之外。父母那么宽松，丈夫又那么优秀和蔼平等。自由的种子，自由的树，绽放清丽照千秋的永不凋谢的李花、桃花、梅花、木樨花。男人们向来是权力的对立面，像孙猴子拼命翻腾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李清照在别处。俏立在自由的风中。不用跌跌撞撞奔官场、百感交集写华章。文学史上这美妙身影，具有不可辩驳的唯一性。
   
   可是这许多年，对李清照遮蔽多矣。 
> ⏱ 2023-10-09 19:50:13 ^29827356-28-40054

> 📌 。她有文化视野，而绝不仅限于文学眼光，这一点，至关重要。 
> ⏱ 2023-10-10 12:48:25 ^29827356-28-41251-41279

> 📌 就像林黛玉。
   
   李清照称得上十一世纪末的新女性。二十一世纪初，仍具有榜样的力量。她生活的勇气给人印象深刻。她的作品，闪耀着“女性之为女性”的夺目光辉。
   
   李清照曾经丢失那许多珍贵文物，但愿我们在文明的进程中，不要丢失她。不要丢失她万般珍爱的晋唐宋。并以此上溯、类推。
   
   欲前行必须回行……
   
   李清照与英国现代女作家伍尔芙有相似处。
   
   李清照，伍尔芙，都是贵族出身，都有良好的教养、深厚的学养。都有甘做绿叶的好丈夫。 
> ⏱ 2023-10-10 13:39:52 ^29827356-28-42903

## 曹雪芹（清代1724？—1764）

> 📌 语言有这功能。语言是存在的家。语言蕴藏着人类生活的全部记忆。
   
   纸上过日子，这个短语能符合曹雪芹的写作动机吗？
   
   普鲁斯特也这样，在他近乎密闭的房间里年复一年过日子。他赢得了最高形态的艺术，于是家里什么都有：日月星辰欢歌笑语。从那些微妙的眼神、细微的举止到潮水般起伏的命运，应有尽有。普鲁斯特不用走出去了。一块玛德兰小点心所唤起的味觉，就足以使他生活（！）在贡布雷或斯万家那边。
   
   曹雪芹写作的地点，是北京的西山。书中展开的场景，是北京与南京（金陵）的混合物。
   
   曹雪芹一头扑进太虚幻境，过上了好日子，谁也不能把他拉回头。 
> ⏱ 2023-10-10 13:54:18 ^29827356-29-1664

> 📌 曹家藏书之丰，清代屈指可数。这藏书的风气，要上溯到曹寅的父亲曹玺。曹玺是高官和当时的著名文人。
   
   胡适说：“富贵的家庭并不难得，但富贵的环境和文学美术的环境合在一起，在当日的汉人中是没有的。就在当日的八旗世家中，也很不容易寻找的。”
   
   曹雪芹的一生，通过《红楼梦》，向我们显现了两个努力的方向：精英文化与世俗生活。将两者融为一体，多少文化英雄耗尽心血，终归于一声叹息。但苏东坡做到了，曹雪芹也做到了。
   
   举家食粥酒常赊。十年辛苦不寻常。
   
   这两句诗分别是敦诚、脂砚斋写的。敦诚、敦敏兄弟俩，是曹雪芹落难后居北京西山小村时的好朋友。 
> ⏱ 2023-10-10 14:02:46 ^29827356-29-3547

> 📌 影视剧大演清宫秘史，某些专家就趁机起哄，将伟大的古典小说引向宫闱勾当。
   
   写内幕，黑幕，是小说撩拨读者的恶趣之一。美学大师朱光潜对此有专论。
   
   曹雪芹梳着长辫子，贾宝玉却是清代以前的汉人发型。大观园里的姐妹们的衣食住玩，皆是汉人光景。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像清代女子吗？
   
   幸好严谨的红学家们未能将曹雪芹的年谱做细，不然的话，专家会干得更起劲，一头钻进宫闱去，向我们逐一指点：贾宝玉的原型是谁，王熙凤的原型是谁，焦大、傻大姐儿、刘姥姥的原型又是谁…… 
> ⏱ 2023-10-10 14:06:39 ^29827356-29-4620

> 📌 消费主义的运动方向，是把人的所有尊严、全部价值向下拉到价格的水平上。人，不再是向上的、全面发展的那个人，不再是神性、诗意、风俗、良知的承载者，而只是一名赤裸裸的消费者、算计者。当所有的人都朝着消费主义狂奔，必定导致地球的死亡、生活世界的坍塌。像英·甘地当年对美国人讲的：“二十个地球也不够！”
   
   二十年前的电视剧《红楼梦》令人感动，那音乐，那角色，那名副其实的专家指导，那长达数年的默默无闻的剧组努力。眼下闹着要重拍，令人担忧。
   
   
   
   曹雪芹祖籍金陵。曹家虽是大户人家，荣华三代但人丁不旺。 
> ⏱ 2023-10-10 14:18:48 ^29827356-29-5284

> 📌 占姐儿居然不是女儿身，这太奇怪了！对他来说，男性的性别意识似乎突如其来，像女儿的绣房中闯入了一头怪兽。当他很不情愿地掉头打量同性时，打心眼里觉得他们是一帮须眉浊物。男性，男权，男人的四书五经、文治武功，通通是浊物汇成的滚滚浊流。他自己呢，虽然命中注定是个浊物，却发现了一个清清爽爽的女儿世界。
   
   性别分裂，很可能是理解曹雪芹的精神成长的一把钥匙。有了这把钥匙，诸多谜团可望解开。或者，标示出解开谜团的方向。
   
   《红楼梦》第一回，作者自云：“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觉其行止见识皆出我之上；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闺阁中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自护己短，一并使其泯灭也。” 
> ⏱ 2023-10-10 14:19:29 ^29827356-29-5929

> 📌 作家每天写作。重现了时光，重新经历喜怒哀乐。这叫沉迷，做不完的美梦，而不是什么坚持不懈。写小说是他的赏心乐事，一日不写，浑身不舒服。家人受累，他因入了魔境而颠三倒四、而嗜酒如狂，摧垮了身子骨，所有这些他全不在乎。我们不禁还要问：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写作的诱惑为何大到如此地步？除去汉语的魔力，那永不再来的美好时光是作家的黑洞吗？
   
   有一点可以肯定：荣华富贵转眼成空，美好女性群芳散尽，给曹雪芹刺激太大，印象太深，记忆太稠。记忆拖着他，纠缠他，呼唤他的笔。天闷要下雨，人闷要讲话，写作，无非是纸上的更具规模的表达。曹雪芹浑身浸透了汉语文化，写着，改着，变着，假作真时真亦假。 
> ⏱ 2023-10-10 14:30:13 ^29827356-29-8172

> 📌 坍塌将是全方位的：精英文化不存，一切境界皆消，低俗的东西也将从它自身脱落，脱落为“生命的阴暗麇集”。再是花里胡哨欲望狂欢，终将归于这种“阴暗麇集”。这里有辩证法。
   
   举浅阅读为例，浅阅读绝不可能滞留于“浅”，它会继续往“更浅”的方向推进，宿命般朝着动物形态的浅表性记忆。而一般动物的记忆，从几个月到几秒钟，梯次分明。瞬间记忆，闪一下就灭，闪一下就灭。有些动物，连“双亲”的死活都能“做到”麻木不仁，任何事对它都不过是过眼烟云。这能怪它吗？它原本没记忆……
   
   按照浅阅读的逻辑，唐诗宋词曹雪芹都该付之一炬。因为这些精英文化无一不是深度生存的产物。 
> ⏱ 2023-10-10 14:48:09 ^29827356-29-9572

> 📌 接驾花的是官银，账却要记在曹府，于是累积成巨额亏空。不过皇帝未死好说话，他大手一挥，将曹家欠的官银一笔勾销。康熙在位六十一年，曹家维持着繁荣的局面。雍正上台几年后，形势变了：曹[插图]欠下的巨额官银要偿还。一时还不上，咋办呢？雍正下令抄家。
   
   雍正在位十三年，抄过曹家几次？不详。曹氏家族由盛而衰，表面尚能维持原貌，像一个百病丛生的王朝，比如中唐、北宋后期。王朝的崩溃，家族的衰亡，有许多相似之处。
   
   家族走着下坡路，曹雪芹有知觉的，虽然雍正即位时他还在幼年。知觉犹如无数的细流，慢慢汇成河，很多事儿，很多场景，他后来写《石头记》时才慢慢想清楚。 
> ⏱ 2023-10-10 15:22:20 ^29827356-29-11074

> 📌 爱情悲剧获得了力度。这方面，电影和电视剧可能先天不足。
   
   鲁迅说：“悲剧是把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林黛玉之于曹雪芹，意味着女性的最高价值。大观园黛钗争艳，贾宝玉独钟情于黛玉，不是无缘无故的。宝哥哥爱林妹妹，包括爱林妹妹的小性子。何以如此？盖因爱人者，深知对方的处境。黛玉孤身从南方来，本已寄人篱下，处处小心；偏又爱上宝玉，生出许多烦恼。宝黛相爱，却是明知这爱情不能自己做主，诸般烦恼、猜疑、敏感由此滋生，还不能说破：曹雪芹对此不著一字。潇湘馆里的每一次哭闹，最终总是宝玉赔不是。 
> ⏱ 2023-10-10 15:36:49 ^29827356-29-14855

> 📌 江南贵族小姐，又经诗词陶冶过的，林黛玉爱起人来就像李清照。而爱在古代，是个受压迫的字眼，社会不允许。宝黛两人的反叛性汇聚于爱。春日里，他们同看撩拨性情的《西厢记》。撩拨性情是说：拂去几千年礼教尘土，让爱意重见天日。黛玉是礼教背景下的情爱至上主义者，她爱贾宝玉，不含世俗成分。即使宝玉沦为乞丐，她照样爱。晴雯也会这样，宝姐姐、花袭人却点说不准。
   
   爱，呈现为价值。今天亦如此。爱以自身为目的，不讲附加条件，更不以爱为手段去谋求其他的东西。这境界，也许一般女性由于种种现实考虑而难以企及，但内心深处是向往的。有向往在，就会有境界存。如果地球上的人还能仰望，就会有浩瀚星空。 
> ⏱ 2023-10-10 15:41:00 ^29827356-29-15501

> 📌 她使点小性儿，却不搞小动作。爱，矜持着。
   
   通过林黛玉，我们知道了，什么是纯粹的、高贵的爱情。
   
   就一般恋爱中的男女而言，为终成眷属而搞点小动作是可以理解的。但有些男女永远不搞小动作，即使恋爱前景难测，她也不搞，不懂得搞，她在“不”的领域中自持、自尊，这便是所谓纯粹、高贵了。
   
   高贵非富贵，但两者有关联。黛玉的爱不带功利色彩，和她贵族小姐的身份有关。托尔斯泰写俄罗斯上流社会女子，如安娜、吉提、娜达萨，已经让我们见识了许多。
   
   中外大家族，既有逆子，便有“逆女”。 
> ⏱ 2023-10-10 15:47:19 ^29827356-29-16159

> 📌 冒昧插一句：笔者当初写小说《暧昧》，意在学习曹公，为那些微妙的瞬间状态赋形，并试图“拉长时间”，让模糊呈现出它自身的意蕴。从模糊到清晰，又从清晰返回到模糊……
   
   曹公的巨笔，叫人永远仰慕的，是他挥洒间毫不经意。这枝空前绝后的笔，使词语镶嵌在事物本身（！）所呈现的隙缝中，平滑无痕。这种事儿，大约只有神能做吧？
   
   林黛玉在烈日下给出了她的不放心，脸红心跳，语速急促。而贾宝玉，在那要命的、紧缩的三个字之后，说出了一长串让我们如闻其声的话语：
   
   
   
   好妹妹，你别哄我；你真不明白这话，不但我素日白用了心，且连你素日待我的心也都辜负了。 
> ⏱ 2023-10-10 15:53:49 ^29827356-29-18255

> 📌 “价值对比”的紧要关头，主子的面子都比丫头的性命要紧。她微笑着讲的话是一把软刀子，是让可怜的金钏再死一次。
   
   脂砚斋称薛宝钗是“女夫子”，切中她的要害。宗法社会的卫道士，如同皓首穷经的老学究，身上满是夫子气。宝钗的悲剧，是她终于做了家族的牺牲品。
   
   而林黛玉情爱至上，个性至上，蔑视一切人性的扭曲。她是真诗人，不是写着玩儿的。诗歌的高度，便是她生命的高度。她属于“文化的基因链”，追随着司马迁、陶渊明、李清照，她是曹雪芹的另一个化身。
   
   高鹗续写的后四十回，虽然毛病很多，制造了不少混乱，但对黛玉死、宝钗出嫁的处理却赢得许多论者的赞誉。 
> ⏱ 2023-10-15 23:54:04 ^29827356-29-26299

> 📌 贾宝玉的眼睛究竟是如何看待女性的，乃是《红楼梦》的关键所在，是这本世界级大名著的核心价值所在。
   
   
   
   宝玉看女性，层次感格外分明。表面上在脂粉队里混，闹酒猜拳吃胭脂，想伸手摸宝钗，与袭人“初试云雨情”，但他的敏感其实在别处。小说第六回已有云雨情，后面七十多回，不复呈现肉欲光景。肉欲给了薛蟠、贾琏、贾瑞以及那位吃斋念佛的老色鬼贾赦。《红楼梦》拓展“色”的领域，却把分寸捏得极好，既非夫子学究气，又无鄙夫流氓态。
   
   分寸从修养来。曹雪芹向往的曹子建、苏东坡、阮步兵，都没有玩弄女性的嫌疑。 
> ⏱ 2023-10-16 00:14:42 ^29827356-29-27353

> 📌 可惜电视剧《红楼梦》中的史湘云，一味傻笑，娇憨在表层。史湘云心直口快想啥说啥，傻大姐也如此，两人岂可混同？她的菊花诗写得那么好，“萧疏篱畔科头坐，请冷香中抱膝吟。”“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唯有我知音。”这诗中的形象，简直就是曹雪芹。科头指光头。女孩子抱膝吟诗，非史湘云莫属吧？她又“醉眠芍药裀”、“联诗凹晶馆”、“脂粉香娃割腥啖膻”，曹雪芹对她可谓苦心经营。第三十一回的题目是：“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因麒麟伏白首双星。”前写晴雯，后写湘云。《红楼梦》佚稿，是将湘云和宝玉的命运联在一块儿了吗？她说过的那几句混账话，宝玉早抛到九霄云外。她不藏拙，不装糊涂，大约也不会媚上欺下，比宝钗、袭人活得更本真，更人道。 
> ⏱ 2023-10-16 10:37:41 ^29827356-29-28747

> 📌 今天明天的男孩子，都该学学贾宝玉。投向异性的目光，不妨宽厚些，用脉脉温情去环绕。
   
   《红楼梦》是情感大课堂，审美大课堂。经济的粗放时代正在过去，人的粗放也该结束了。男生女生当和谐。
   
   男欢女爱要研究。
   
   情爱的空间，丰富为好，细腻称佳。
   
   丰富的反义词是单调。细腻的反义词叫粗暴。
   
   男女若是直奔主题，将丢失多少细节、多少赏心悦目的好光景。
   
   大观园内的清爽女子，个个羞涩如香菱，动不动要“把脸飞红”。我们当初欣赏日本连续剧，眼下看韩剧，不亦有类似的印象吗？脸红是生理特征，更是文化符号。 
> ⏱ 2023-10-16 10:41:19 ^29827356-29-30166

> 📌 鲁迅先生横眉冷对千夫指，却又是曹雪芹的隔世知音：“悲凉之雾，遍被华林，然呼吸而领会之者，唯宝玉而已。”
   
   先生又说：“在我眼下的宝玉，却看见他看见许多死亡，证成多所爱者，当大苦恼，因为世上，不幸人多。”
   
   先生毕竟是先生，讲得多透彻！豪族华林痴公子，被他一眼穿透。
   
   他对宝玉的评价是：“爱博而心劳。”
   
   宝玉对姐妹们的态度，先生概括为四个字：“昵而敬之。”
   
   昵，包含了性爱成分。敬，却超越了性爱，赢得了女性世界的广阔视野。
   
   曹雪芹笔下的贾宝玉，也有公子哥哥的坏脾气，比如有一天他冒雨冲回怡红院，敲门迟迟不应，于是进门便是一个“窝心脚” 
> ⏱ 2023-10-16 10:58:30 ^29827356-29-31252

> 📌 敦氏兄弟挽雪芹：“四十萧然太瘦生，晓风昨日拂铭旗。肠回故垅孤儿泣，泪迸荒天寡妇声。牛鬼遗文悲李贺，鹿车荷锸葬刘伶……”
   
   
   
   曹雪芹是在什么时候成为曹雪芹的？
   
   应该在三十岁以后。他并非是成了曹雪芹之后才提笔写《红楼梦》，恰好相反，他是在漫长的写作过程中演化成曹雪芹的。并且直到逝世，他还在变。从中篇到长篇，到鸿篇巨著，到怎么也写不完。感觉、思想、人物，如涓涓细流，汇于笔下，汇成江湖。《追忆逝水年华》也是这样。一块小玛德兰点心引来更多的点心，唤醒无数的生活场景。这部两百多万字的巨著，普鲁斯特生前未曾张罗出版。 
> ⏱ 2023-10-16 11:22:03 ^29827356-29-38406

> 📌 其间定有大量涂抹，扔下的废料。作家的“想”，是惨淡经营，掏心掏肺，精益求精，“字字看来都是血”……
   
   脂砚斋帮他想，殷勤为他指点诸艳。她的生活场景融入曹雪芹，并启发后者的奇诡想象。她显然对芹溪佩服得五体投地，脂评中常露端倪。凤姐哭秦可卿，脂评说：“谁家故事，宁不坠泪？”宝玉给贾赦夫妇请安那一段，她又疑道：“一丝不乱，好层次，好礼法，谁家故事？”
   
   脂砚斋的所见所闻，显然远不及曹雪芹。她的可爱处，在于她对这种距离保持清醒。后人称她为曹雪芹的红颜知己，可不是随随便便给的荣誉。谁家女子，能当此誉？ 
> ⏱ 2023-10-16 11:28:50 ^29827356-29-39872

> 📌 这样一部巨著，真是出自曹雪芹一人之手吗？他几乎全方位打通雅俗，难怪敦诚称他鬼才。鬼才，天才，无非是说，这绝世珍宝形成的奥秘仍向我们隐匿着。曹雪芹才活了四十岁，即使生年按某些线索往前推，大概也推不过四十五岁。他要经历，要阅读，要思索，要变异，要写作，建一座每个细节都异常考究的巍峨宫殿，又演示宫殿垮塌的全过程。如此造大梦，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例。
   
   按说古人交往空间有限，曹雪芹却对这么多人的生存细节看得如此透彻。原因何在？也许，反倒是“缓慢生长”的古代，个体活得更投入，感受更深切。而广度，是由深度来决定的。令人感觉时间快，一晃三五年。为什么？因为日子重复；生存，被算计型思维分割成几大块。我怀疑古人不是这么感受时间的。 
> ⏱ 2023-10-16 19:54:29 ^29827356-29-41648

> 📌 小说开头还谈了一通“意淫”，俨然是个大发现。估计雪芹原稿，涉及“淫”的东西更多，被脂砚斋斟酌后划去了。
   
   天理走了极端，情、欲、色要走另一个极端。这是历史本身的张力使然。
   
   想想曹雪芹那阮籍式的性格，多愁善感又桀骜不驯，他要走极端的。只有那些在一条路上走到黑的人，方能看见飞鸟各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作家的好手段，是一竿子插到人性深处。插不深，则会弄些面面俱到的拼盘，宣称他表现时代……
   
   宝玉含玉而生，那块玉，王国维解读为欲。人生诸多欲望烦恼，系在脖子上。宝玉摔它好多次，恨声连连，把命根子说成劳什子。 
> ⏱ 2023-10-17 08:50:09 ^29827356-29-44380

> 📌 他最后看破红尘遁入空门，似乎解决了欲的问题，由色而空，一切人间悲喜，终归于佛门清净。我觉得，这是曹公布下的迷魂阵。由色入空，古今中外皆有，是生存情态中固有的环节，只程度有不同。跛足道士唱的《好了歌》，说世间一切“好”都将归于“了”。甄士隐有“夙慧”，一听便悟，当场为《好了歌》作注解：“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不过，官场民间，有此“夙慧”者并不少，曹雪芹的高明处，却是把我们的目光定在茫茫雪地上，由空返色，由大梦的终点返回大梦，重新打量人的生存，尤其是女性的生存。他带着我们步入虚无，又从虚无重返人世，这一去一返并非无用功，它使生存的诸环节毕现纷呈。 
> ⏱ 2023-10-17 13:34:51 ^29827356-29-44741

> 📌 一个敬字，超越了所谓怜香惜玉。敬，不是取高姿态，是实实在在的向往。
   
   歌德说：“永恒之女性，引我们上升。”
   
   男人的权力意志膨胀开来，女性要遭遇粗暴的。例子真多，叫人欲说还休。如果大学校园的男孩子都不能辨认贾宝玉与西门庆的区别，他甚至对你来一句：哦，贾宝玉比西门庆更有钱……那就糟透了。
   
   《红楼梦》自问世至今，在高雅和世俗两个层面上，牢牢地吸引着读者。要境界有境界，要生活有生活，规模大，场景多，各式生存交错，繁复而又清晰。这几乎是一部天书，自成小宇宙。一部小说，制造了无数的梦想天地和话语空间。 
> ⏱ 2023-10-17 13:42:05 ^29827356-29-45722

> 📌 总有一天，文化的“软实力”会落实到醒目的位置上，像山脉与河流，像日月星辰，像世间任何有形之物，并且，造福于任何人。
   
   年年除夕夜，且让我们默默念叨曹雪芹。如同端午念叨屈原，七夕念叨李煜。
   
   2007年12月20日 
> ⏱ 2023-10-17 13:47:13 ^29827356-29-48165

## 鲁迅（1881—1936）

> 📌 1926年的3月18日，北京段祺瑞执政府的门前，几个女学生身中枪弹，倒在了血泊中。开追悼会那一天，鲁迅“独在礼堂外徘徊”，脑子里满是女学生的鲜血。“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若非沉痛到底，焉能出此语？
   
   “墨写的说谎，绝掩不住血写的事实。”“真的猛士，必当奋勇而前行。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读先生墨写的文章，我们永远记住了：“始终温和的微笑着的刘和珍君。”记下了她和她们中弹的那个瞬间，那柔弱无助的倒下，那血泊中的温软的身躯的渐渐僵硬，那手指冰冷。 
> ⏱ 2023-10-17 13:59:21 ^29827356-30-4028

> 📌 真的猛士，必当奋勇而前行。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 
> ⏱ 2023-10-17 13:59:37 ^29827356-30-4218-4252

> 📌 “徒手请愿而已”，衙门里却射出了罪恶的子弹。
   
   我是在高中学的这篇课文：《记念刘和珍君》。我记得，师生都是泪光闪烁。“我独在礼堂外徘徊，遇见程君，前来问我道：先生可曾为刘和珍写过一点什么……”老师缓缓念着，学生静静听着。老师是川师大中文系一位姓蒋的实习教师，时隔三十年，我记得他念着念着就背过身去的样子……
   
   又学《为了忘却的记念》。柔石、殷夫、胡也频……多少青年的血，多少眼泪啊。然而鲁迅先生，从未给人留下流眼泪的印象。写亡友，没有比这更沉痛、更坚硬、更杰出的文字。
   
   “出离愤怒”，这情态的表达为鲁迅首创。 
> ⏱ 2023-10-17 13:59:57 ^29827356-30-4389

> 📌 他点校《嵇康集》。他为瞿秋白、为柔石的遗著耗费了心血，拖着病躯挥汗如雨。他说过：一个人倘若还有友情的话，那么，面对着亡友的遗文，真如同捏着一团火，要为他流布的。
   
   这个绍兴人啊，这位秋瑾、徐锡麟的同乡。
   
   “鲁迅的骨头是最硬的。”
   
   我们今天，得以掂量这硬度。
   
   同时掂量它的柔软度。硬，来自柔软。
   
   如同憎恨源于热爱，无边的黑暗是由于天边的那一缕曙光。
   
   绍兴乡下有个安桥村，安桥村有鲁迅的外婆家。读过《社戏》的人，会对绍兴乡下的风光有极深的印象，渔火点点，月光跃跃，乌篷船划水之声可闻。 
> ⏱ 2023-10-17 14:01:52 ^29827356-30-4754

> 📌 回首，乃是持续地转身，打量并逼近自己的生存轨迹。
   
   个体回首艰难，群体更是如此。
   
   鲁迅痛苦而漫长的精神探索，起于少年时。幸福的中止催生反思，类似曹雪芹；而反思诱导更多的反思。生活的落差，左右着生存的向度。思考型的鲁迅，发端于少年。这显而易见。但其间的脉络尚不清晰。精神之路，曲折幽暗是常态。曲折幽暗挡住了大多数人的探索。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唯针对苦苦求索之人，方有路漫漫其修远。
   
   鲁迅对“路”想得很深。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有了路。 
> ⏱ 2023-10-17 14:13:40 ^29827356-30-8114

> 📌 鲁迅志存高远，生前就享有巨大的社会声誉，却不讳言挣钱，不粉饰早年求学的动机。缺钱，于是想挣钱，这天经地义。不过，并不是所有的读书人都具备直截了当的金钱观念。生活中、戏台上，许许多多的书生，倒是羞于谈钱的，仿佛他们牢记着圣人的教导。其实孔子本人并不是这样，圣人食不厌精，穿戴精致，出门讲究，惦记着学生的干腊肉。而历代文人，像司马迁、嵇康、陶潜、杜甫、李白，都能直接面对金钱，与一般劳动大众无异，或者说，比大众更为直接。中国的民间，即使山高水远穷乡僻壤，历来弥漫着封建统治者的意识形态。戏台很有感染力的。不言利，羞谈钱，民间例子甚多，融入了若干习俗。 
> ⏱ 2023-10-17 14:15:50 ^29827356-30-9199

> 📌 这段话十分透彻。
   
   鲁迅把当时的中国诊断为“沙聚之邦”，几亿人呈现为大沙漠，被刮来刮去的风不停地改变着形状。沙漠是如何形成的？人，又是怎样变成沙粒的？清王朝的经济实力不是远胜于日本吗？为何又是沙聚之邦？
   
   鲁迅盯上了中国人的个性。个性不张，造就了沙聚之邦。
   
   中国封建社会，权力运行极端化，覆盖面广，持续的时间长。而极端化的封建权力注定要制造庸众，把活生生的、有自主性的个体演变成沙粒。这也如同西方国家资本运行的极端化，极端化的资本变尽花招制造消费群，把人钉在消费的单一图景上，把“全面发展” 
> ⏱ 2023-10-17 15:14:26 ^29827356-30-12426

> 📌 鲁迅想事情，一旦想明白了，便立刻去做。这里的所谓“想”，可能只有几分钟。这大约就是西哲所推崇的“瞬间决断”。这倒不是说几分钟才是瞬间，有时候，几年也可能成为历史瞬间。
   
   许寿裳劝鲁迅说：你学医不是学得好好的吗？为何放弃？
   
   鲁迅回答：中国的呆子，岂是医学所能治疗？
   
   放弃医学的理由真是充足。
   
   鲁迅去找老师，陈述这退学的理由，藤野先生一听就明白了，虽然他很爱这唯一的中国弟子，却未多劝。他送给鲁迅一张照片，用毛笔默默写下两个汉字：惜别。
   
   鲁迅接过先生的照片。后来一直把藤野的照片挂在墙上。 
> ⏱ 2023-10-18 19:38:53 ^29827356-30-19662

> 📌 郁达夫说，鲁迅的杂文“能以寸刀杀人”。
   
   郁达夫通常给人留下风流才子的印象，却对鲁迅杂文推崇备至，反击鄙薄杂文的梁实秋。梁实秋先生翻译莎士比亚功莫大焉，但也许他是走了“雅”的极端。
   
   杂文的特点是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这挺好的。
   
   孟子写文章，也是要骂人的。
   
   王国维、章太炎、辜鸿铭、郭沫若……谁不骂人呢？
   
   骂是广义的，并非人身攻击。“辱骂和恐吓绝不是战斗。”
   
   鲁迅从仙台返回东京，又待了三年。屈指算来，他到日本已经七年多了。 
> ⏱ 2023-10-18 19:42:50 ^29827356-30-22298

> 📌 处于两难境地的鲁迅，将朱安的生活也考虑到了。
   
   事情就这么简单。
   
   这里没有什么符合人道选择的万全之策。鲁迅不伤害朱安，就会伤害自己。他对朱安人道了，对自己就不人道。难道“自己”就不是人吗？这是什么样的人道主义道德律令，非得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吗？平等的观念不是这样的。
   
   犹如财富的平均主义，在古希腊人的眼中莫名其妙。
   
   犹如儒家文化提倡悲悯情怀仁者之心，却也处处强调等级。
   
   这里的分寸感极为重要。一个健全的社会，雷锋精神当与富豪榜并存。偏颇是有害的，走极端则导致灾难。 
> ⏱ 2023-10-18 19:46:13 ^29827356-30-23453

> 📌 仁义道德吃人，谁愿意去看这样的历史呢？或者说，谁有能力如此去看呢？鲁迅看了，而且看得仔细。粗看就滑过去了。鲁迅在《论睁了眼看》中说：“中国人因为向来不敢正视人生，只好瞒和骗，由此生出瞒和骗的文艺来。”
   
   直面人生的鲁迅先生，发现了瞒和骗。三个字，概括了多少事，多少丑陋的内心。有些人主动地瞒和骗，有些人被动地、不自觉地瞒和骗。
   
   直面惨淡的人生，正视淋漓的鲜血。
   
   战士鲁迅，如此登场。
   
   《狂人日记》的主题，可以浓缩为四个字：礼教吃人。
   
   强者吃弱者，弱者又吃更弱者，于是吃人的筵席就排得很长了。 
> ⏱ 2023-10-18 19:57:39 ^29827356-30-29870

> 📌 这才是重振民族自信心的战略性眼光：鲁迅的一生，是致力于让固化的文明得以疏松。
   
   鲁迅乃是历史性的鲁迅。也许今天，是辨认他的伟岸身影的更好的历史时机。
   
   《阿Q正传》编入小说集《呐喊》，一经问世，轰动全国。连云南昆明这样的西部偏远城市也供不应求。
   
   鲁迅剖析国民魂灵的手术刀，往往首先对准他自己。
   
   混合了自卑与自傲的“自欺欺人”的心理模式，是鲁迅揭示的。
   
   由此生发了这种心理模式的对立面：勇于解剖自己，触及灵魂，人贵有自知之明，批评与自我批评……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前出生的人，对这些句子耳熟能详。 
> ⏱ 2023-10-20 00:42:45 ^29827356-30-33621

> 📌 这叫至死不悟。
   
   鲁迅对中国人的各种类型的“忘却”深恶痛绝。《为了忘却的记念》，故意说反话，把“忘却”抛到前台。我以前也是读不懂，盯上了忘却二字，正中先生的下怀。
   
   忘却也是弱者的特征，弱者的生存术。试想：如果阿Q不善于忘却，桩桩屈辱铭心刻骨，他还能在未庄混下去活下去吗？
   
   所以鲁迅先生，对阿Q们，对孔乙己们，对“鸭子般伸长颈项”的可怜又可怕的看客们，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揭出病苦”，是为了“引起疗救的注意”。 
> ⏱ 2023-10-20 09:56:33 ^29827356-30-34340

> 📌 “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此系苏轼名句。
   
   冷与热的辩证法，鲁迅体验最深。
   
   契诃夫的特点，俄罗斯人总结为：淡淡的幽默。冷热之间的淡淡的幽默，可能是契诃夫经过曲折的探索之后找到的艺术喷发点。而读过契诃夫的人都知道，这位伟大的小说家对俄罗斯抱着怎样的火热的感情。
   
   鲁迅很喜欢契诃夫。两人都学过医。都弃医从文。
   
   《阿Q正传》自问世以后，数十年间一直处于激烈的争论中。争论的焦点是：阿Q这个艺术形象，是否指向中国社会各阶层？阿Q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吗？ 
> ⏱ 2023-10-20 09:59:17 ^29827356-30-35094

> 📌 鲁迅回忆往事的散文集《朝花夕拾》，其中一篇叫《风筝》 ^29827356-30-37496-37522
- 💭 并没有哦 - ⏱ 2023-10-20 10:49:27 

> 📌 然而他从未给人留下社会名流的印象，他的生活十分简朴，凡事喜欢自己动手，包括砸煤劈柴这类体力活。
   
   思想者偏爱干粗活、手工活，中外例子甚多。嵇康打铁，陶潜种田，莱布尼茨当钟表匠，维特根斯坦送掉巨额遗产做了一所中学的园丁。海德格尔是木匠的儿子，自己也喜欢摆弄铁锤，搭建托特瑙山上的小木屋，而他惊动欧洲的“上手性与在手性”的杰出思想，是从铁锤的起落中悟出的。
   
   质朴有丰富，奢华有单调。
   
   唯有质朴的状态方能与丰富照面。
   
   曹雪芹笔下的贾宝玉是一名质朴者，能思想者，精神与物质的双重贵族，反衬形形色色的暴发户。 
> ⏱ 2023-10-21 00:02:26 ^29827356-30-39117

> 📌 前面则海天微茫，黑絮一般的夜色简直似乎要扑到心坎里。我靠了石栏远眺，听得自己的心音，四处仿佛有无量悲哀，苦恼，零落，死灭，都杂入这寂静中，使它变成药酒，加色，加味，加香”。
   
   寂静喧嚣着。
   
   这是我读过的关于寂静的最出色的文字。寂静之色香味扑面而来。这是海洋般的寂静与喧嚣。
   
   寂静与坟冢，于鲁迅仿佛有某种亲和力。
   
   他在坟前照了一张相，并寄给北京的朋友。 
> ⏱ 2023-10-21 07:45:19 ^29827356-30-42101

> 📌 他细听陈赓、冯雪峰讲长征的故事。这人类历史上的壮举，在鲁迅杰出的大脑中长时间再现着酝酿着……
   
   鲁迅写杨贵妃的念头则起于二十年代，1924年他去过西安。他眼中的盛唐时代和杨玉环这样的悲剧佳人会是怎样的呢？他多次讲，绝不相信女人祸国的。
   
   伟大的思想家小说家写盛唐及盛唐之衰，将是何等景象？
   
   鲁迅不是专治史学的，可他的历史感、他的历史性眼光强于大多数历史学家。历史学离开了历史性，势必变成一堆唠叨。历史性，乃是哲学意义上的价值判断。 
> ⏱ 2023-10-21 07:51:32 ^29827356-30-47003

> 📌 个体之为个体，能思是第一要素。
   
   运思有两个运动方向，一是追求真理，二是看破谎言，看到形形色色的遮蔽。
   
   在文学艺术的层面，思想具有“上手性”，拒绝“现成在手之物”。思想保持着它的原发地带，因之保持着它的尊严。
   
   以笔者粗浅的理解：艺术思想乃是生发着思想的一种能力，一种能涵盖并切入所有生活场景、生活之急流的能力。
   
   作家艺术家们，如果把艺术思想理解为某种思想，那就错得太远了。模式化的东西的层出不穷乃是势所必然。
   
   从严复译《天演论》到现在，汉译西方学术名著已有数千种，几代学人殚精竭虑做着奠基性的工作，哲学、现象学存在论、历史学、政治学、经济学、人类学、权力学、解释学、心理学、诗学、神学、法学，精神分析学……几乎包罗万象。 
> ⏱ 2023-10-21 16:21:37 ^29827356-30-51190

> 📌 多少作家明里暗里追随他。他的风格又多变，使追随的人望洋兴叹。比如他的文字，凡读过的人都喜欢，不知不觉受他的影响，欲加仿效时，又苦于学不像。方块字就摆在那儿，人人可以组合，为何学不像呢？这和唐人学李杜、宋人学苏辛学不像是一个道理。文字是从地下长出来的，是生命受力的结晶之物。文字的组合就是命运的组合，命运咋学呢？
   
   鲁迅恐怕也是现代汉语之父。
   
   鲁迅提倡不读或少读中国书，却为古老的汉语艺术赢得了现代尊严。
   
   鲁迅罕有身份意识、社会地位的意识，这使他能在思想和艺术两个层面不断地突破自己。名气再大，地位再高，却不能让他端架子、故步自封。 
> ⏱ 2023-10-21 23:40:14 ^29827356-30-53352

> 📌 鲁迅有性苦闷，这不用回避。四十几岁还单着。他对弗洛伊德的反应的激烈程度，也许倒指向了他的性苦闷。精神界之战士对传播迅速的“精神分析学”有抵触情绪。这也不奇怪。德里达曾被记者问及如果让他去追问他的老师胡塞尔和海德格尔，他最想问的是什么？德里达回答：他最想问的，是两位顶级哲学大师的性生活。
   
   西哲们对身体、对身体所衍生的意志——心理层面的追问由来已久。
   
   笔者能力有限，只能提一些问题，谈一点直觉。学鲁迅，就是要把想到的问题和盘托出。“问题”形成的过程中会显现某些原初的东西，不能等到问题的圆满解答。梳理问题的过程，也是剔除原初之物的过程。 
> ⏱ 2023-10-21 23:51:42 ^29827356-30-54364

### 1

> 📌 “品中国文人”的写作过程中，有些未曾见过的词汇几乎自动涌到我的笔下：文化本能，文化基因，文化基因链，文化基因图谱；生存落差，生活的意蕴层，生活的完整性……我冒昧地写到文章里去，似乎得到了读者的默认。
   
   漫长的古代社会，有着大致稳定的“价值的天空”，覆盖着巍巍朝堂和穷乡僻壤。孔庙无处不在。这是华夏文明的特殊性，尚有待唤起深思。解构这块价值的天空是必要的，摧毁这片天空却是可怕的，灾难性的。人是离开了“意义”就会活得很艰难的一种生物。“意义”如同虫子的触须，一旦拔掉就会四处乱转，“昏天黑地在社会上混。”价值观的固化和虚无化都会导致灾难。 
> ⏱ 2023-10-22 00:01:01 ^29827356-32-3405

> 📌 西哲如狄尔泰、卡西尔、马科思.韦伯等早已证明，生活的意义是由文化来维系的。自然科学追求实证，而文化谋求价值观，追求生活的意义。文化高于个体生存。
   
   对普通百姓来说，这块价值的天空可能会显得有些抽象，但是对苏轼或欧阳修这样的文化精英来说，这块天空是具象的、可触摸的。文化精英们有良好的文化直觉。
   
   归根结底，所谓文化，就是让抽象的东西具象化，让无形的东西有形化，让有效的价值普适化。
   
   文化的抽象功能直接源于语言的抽象。
   
   这似乎就不难理解：为什么语言的大师往往是生活意义的大师。
   
   孔子说：“言而不文，行之不远。” 
> ⏱ 2023-10-22 00:01:35 ^29827356-32-3748

> 📌 究竟是什么东西在支撑着杜甫的“不变”？
   
   类似的发问，可以针对很多文人。
   
   文人是坚持个性、坚持为美政的理想在先，失意倒霉在后。古代文人几乎是失意的代名词。不坚持就没有失意。辨析这个绵延两千五百多年的历史现象，不能倒果为因。
   
   前面提过，孔圣人也是到处碰壁的。
   
   只有老庄这样的东方大哲，才不跟历史的进程正面接触。他们生活在别处，仿佛轻松潇洒地指点着华夏文明的进程。
   
   老庄的智慧迄今是华夏文明进程中的顶级智慧之一。这样的智慧让时间的流逝变得无关紧要。谁能测量它的终点呢？ 
> ⏱ 2023-10-24 08:08:27 ^29827356-32-4605

> 📌 如果他留在中枢，以自己的某些妥协换来王安石的妥协，那么，熙宁新法的成功面会增大，赵宋的国运或许能好一些。在今天看，王安石的“骤行新法”和司马光的“尽废新法”，都含有文人意气的成分，与现代的政治智慧是有距离的。荆公绰号牛相公，温公绰号司马牛，两头牛狠狠斗在了一块儿，谁也拉不开。而“一肚子不合时宜”的苏东坡在朝廷的坦率、坦荡，“性不忍事”，既令人钦佩，又令人叹息。
   
   老谋深算的政坛人物，哪能由着性子锋芒毕露。
   
   而杰出的政治家是既有锋芒又能内敛，其战略性眼光和战术性的步骤高度合拍。
   
   古代文人的意气用事，北宋政坛可见一斑。意气用事是说：意气有用事的空间。 
> ⏱ 2023-10-24 13:52:17 ^29827356-32-5415

> 📌 窃以为，《论语》对人性是有遮蔽的，挡住了后来的思想家们投向欲望的视线。汉儒、宋儒、明清诸帝又强化这个遮蔽。欲望未能受到辨认和追问，反而导至一轮又一轮的欲望泛滥。
   
   孔子轻视女人，设男女之大防，影响恶劣而深远。即使在唐朝，即使是名流显贵的老婆也很难留下她们的姓名。直到曹雪芹，才发出一声惊破千年的棒喝：女儿是水做的，钟山川之灵气，须眉男子是浊物！曹公笔下的姹紫嫣红的金陵裙钗，照亮几千年。
   
   李泽厚先生的《论语今读》，我反复看，受益匪浅。不过，利和欲两个层面，孔子的言论就摆在那儿，凭老先生怎么强为之辨也显得难圆其说。
   
   仁义道德的宏大叙事，长期压制欲望和功利，而文人几乎都是儒者，自己受影响，又去影响更多的人，扩大统治者的意识形态的覆盖面。 
> ⏱ 2023-10-24 13:56:04 ^29827356-32-6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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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古今中外艺术家的本源性冲动高度一致。
   
   “皇帝二载秋，闰八月初吉。杜子将北征，苍茫问家室……”
   
   杜甫的长诗《北征》中这开头几句，一来就摄人心魄。苍茫问家室，它带出的境界雄浑壮阔，不让陕地之黄土高原，什么画笔能描绘、什么仪器能精确测量呢？画笔或镜头庶几能表现出几分神韵，仪器却派不上任何用场。
   
   “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
   
   杜甫这是自况。他又描绘李白：“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宋人形容东坡的诗词：“如天风海雨逼人。”形容柳永则是：“二八娇娘执红牙板唱‘杨柳岸晓风残月’。” 
> ⏱ 2023-10-24 14:43:58 ^29827356-33-1604

> 📌 他投向那风雪中又冷又脏的卖炭翁的目光是多么深入。
   
   当古代文人写出他们的生命体验的时候，这体验就通向了任何人，将生命的强度带给任何人。而杰出艺术的获得有个前提：活得投入。活得投入的人才“有”生存之落差。陆游对唐琬长达六十年的怀念堪称范例。深切的怀念源自深度生存。
   
   古今人杰，没有一个是浅表性生存、活得嬉皮笑脸的。
   
   顺便提一句：眼下具有病毒特征的、嚷着要“娱乐天下”的浅表性生存快餐式生存，正迅速消耗着自身。我们日后要做的，只是跟踪残余病毒的转移。 
> ⏱ 2023-10-24 14:56:52 ^29827356-33-3313

> 📌 ，靓女她得了豪车转眼就索要豪宅，她被“贪得无厌”这类生存情态锁定，锁死，因物化而固化，因算计型思维的滥用而反被这种思维所算计，她等于自寻晦气，感受生活的能力不可逆转地降到动物的水平上，生活质量也就无从谈起。“豪车靓女”的生存论阐释，大约是这样吧。
   
   我们重温康德名言：美是无利害的愉悦。
   
   顺便提一句，上海茅惠芳女士演绎的舞剧《白毛女》，我不知看了多少遍。那音乐般的雪花，那雪花般的音乐，那纯美的注视，那忧伤，那愤怒，那深山的孤苦，那浸透了人类的“基础情绪”——爱恨情仇——的激情舞蹈……美得叫人欲说还休。
   
   如果美是精雕细琢的话，那么美就是“慢”的产物。慢工出细活。量化无佳作。 
> ⏱ 2023-10-24 15:25:30 ^29827356-33-6134

> 📌 电子游戏最终所抵消的，是生活中千差万别的敏感性。它的根据维系在小小的“瘾头”上。瘾头是吸走生命的瘾头，它的扩张就是生命的收缩。
   
   仔细回想一下，到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一个正常的小孩儿能同时敏感多少活生生的东西啊，意绪、印象、感觉，几千种是保守数字。当时也没人去数，去愚蠢，去消灭事物的“上手性”，去粗暴拆除日常生活的模糊边界。
   
   物种的多样化，人的多样化，生活方式的多样化，决定性的字眼是“慢”，而不是快。
   
   民间艺术，精英文化，生活意蕴，都是缓慢成形的，犹如自然界的所有奇观。我们不能只见光速之快而忽视宇宙演变之慢。人类蹦蹦跳跳，也许上帝常发笑呢。 
> ⏱ 2023-10-24 15:31:43 ^29827356-33-7314

> 📌 一是：审美的高度即生命的高度。审美观照就是生存观照。古代文人，与其说他们是先有生命体验然后才去谋求表达，不如说他们是在表达中抵达了生命体验。比如李煜，如果他不写那些词，他是没有相应的生命体验的。体验之为体验，有两个运动方向：强化和细化生命的感觉。类似李煜的遭遇的君王，像陈叔宝、孟昶、宋徽宗，他们之所以不能成为李煜，就因为他们不能抵达李煜的生命体验。而李煜的“抵达”的唯一途径，乃是杰出的汉语艺术。相似的遭遇，迥异的体验。没有汉语艺术对生命—生存运动的高度提纯，就没有李煜的具有唯一性的生命体验。“往事只堪哀，对景难排。秋风庭院藓侵阶，一行珠帘闲不卷，终日谁来？”没人来，但是词句向李煜蜂拥时，生命之体验来了。体验具有“上手性”，遭遇则是“现成在手”。 
> ⏱ 2023-10-24 15:33:57 ^29827356-33-8102

> 📌 汉语艺术拢集着炎黄子孙。由此可见，从屈原到鲁迅的数以百计的杰出文人，也提升了中华民族的凝聚力。这个丰功伟绩，给我们留下了不可测量的阐释空间。
   
   末一层，是审美艺术的非功利性。古人写诗文，主要是表达、提纯体验，使生存朝着更高，使生命朝着更强更丰富。如果艺术有一点规律的话，这可能就是规律。写诗不是冲着官场的，毋宁说，诗人写好诗反而有碍他的仕进。诗意自足，文学自律。自足与自律是慢慢形成的，根深导致叶茂，两千年强劲伸展。司马迁写《史记》，是背着汉武帝干的。陶渊明写给谁看呢？“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江西乡下的一群素心人，年复一年乐此不疲。非功利才有艺术精品，再如曹雪芹，写作使他全家受穷。支撑着曹公的，是不可遏止的生命冲动，审美冲动。 
> ⏱ 2023-10-24 15:39:01 ^29827356-33-9501

> 📌 词语的运行就是生命的运动。
   
   审美也包括审丑。既然是“审美观照”，就得观照世间万物。
   
   生存的巨大落差，反而使文豪们赢得审美之境。
   
   近现代西方的科技进步，也是非功利的。第一流的科学家只对他的研究对象感兴趣，他要穷尽这对象，仅此而已。他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实验室跑出去乱转，脑子里塞满功利。这个有利于基础研究的传统一直延续到今天。
   
   艺术，生活，感觉层面的东西是至关重要的。陈嘉映先生近年的随笔集，书名叫《从感觉开始》。这里边饶有深意。现代人逻辑思维发达了，一个明显的结果却是：生活趋于概念化，世界趋于图像化（图像不是指影像） 
> ⏱ 2023-10-24 15:40:30 ^29827356-33-9843

### 3

> 📌 惊奇的抛出与反弹是永恒的，如若不然，我们今天是领悟不到李白的惊奇的。
   
   现象学的研究表明：对象之所是，取决于投向对象的目光。
   
   古代文人投向自然的目光乃是谦卑的目光。他被神性与诗意所包裹，他对宇宙万物及其美妙循环保持着他的“原始惊奇”。他倾听，他环绕，他漫步，他打量，他欣赏，他惊叹。
   
   然后他书写，为自然的千姿百态命名。如同他为人事心境之万千曲折命名。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 ⏱ 2023-10-24 23:59:43 ^29827356-34-2754

> 📌 中国的乡村不仅意味着十八亿亩耕地，她更是一个巨大的审美符号，民风民俗的符号。她以其自然辉映城市，以其朴拙挑剔城市，以其广阔的酥胸包容城市。
   
   城市与乡野，相异而相融。
   
   曾几何时相异凸显，城市对乡野翻着白眼斜眼。现在是到了再度融合的时候了，彼此青睐，城乡共荣：指向高空的钢筋水泥向辽阔而松软的、生机勃勃的大地致敬。
   
   每一个长居都市的中国人都有类似体验：城里楼里待烦了，乡下走一遭，瞧瞧风是怎么吹的，草是怎么绿的，山峦是怎么起伏的，麦浪是如何翻滚的，乡亲是如何串门的…… 
> ⏱ 2023-10-25 00:01:39 ^29827356-34-6208

> 📌 而用理性思维去把握生命冲动往往不得要领。也许非得动用直觉不可。直觉是理性感性未曾分割的混成态，具有原初性。直觉这东西难以捉摸，似乎只在它的投射之物中才显现出来。犹如运动员的敏捷身手，离开运动场则不能展示。静态的指标只能作参考。
   
   人文领域，不宜作静态分析。
   
   海德格尔在《形而上学是什么》一文中指出：“数学认识具有精确性之特征，而这种精确性并不就是严格性。向历史学提出精确性之要求，就会与精神科学的特殊严格性之观念相抵牾。”
   
   精神科学的特殊严格性，尚待我们思考。有一点是明确的：绝不能向精神科学提出精确性之要求。提这样的粗暴要求将导致精神科学的萎缩。 
> ⏱ 2023-10-25 00:03:21 ^29827356-34-7510

# 读书笔记

## 欧阳修（北宋1007—1072）

### 划线评论
> 📌 读柏拉图《会饮》可知，古希腊的几位大哲都是同性恋者  ^378558819-7L2M4wc5P
    - 💭 啊？
    - ⏱ 2023-09-07 10:37:47
   
## 鲁迅（1881—1936）

### 划线评论
> 📌 这里的所谓“想”，可能只有几分钟。这大约  ^378558819-7M3IneY89
    - 💭 鲁迅就相当于心脏文学家，停不了一会儿
    - ⏱ 2023-10-18 19:41:34

### 划线评论
> 📌 鲁迅回忆往事的散文集《朝花夕拾》，其中一篇叫《风筝》  ^378558819-7M6c9uIwY
    - 💭 并没有哦
    - ⏱ 2023-10-20 10:49:35
   
# 本书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