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殷洁
太湖边上的雪堰桥镇，南北贯穿着一条雅浦河，东街和西街之间贯通着一座
文成桥，我家老宅就在东街北沿河的二六六号。因为依河的缘故，房子是坐西朝
东，也就是背靠着河面对着东向。三开间的两层正屋，南侧又分外砌出一开间的
单层披间（正屋之外的紧靠搭建房屋），俗称“灶披间”，用作灶间和浴锅间。
灶披间一道后门朝向雅浦河打开，这是我家用作日常进出走人的，后来搞新农村
建设，街镇上统一门牌，一块“东街二六六号”的牌子就钉在了这门上，而此时
我家老宅早已空置多年。
祖父大致是六十岁上从药店退休的，此后的二十几年，人们白天里由北沿河
来去经过，从始终开着的后门往里稍加留意，就见“后门堂”的深处头外脚里搁
着一张竹躺椅。或者祖父躺着，白发的头顶上面举着一张报纸；或者祖父不在，
躺椅前靠着灶间门槛的搁脚凳上要么放着他的宜兴茶壶，要么放着他的水烟筒，
要么什么都不放。搁脚凳是用一只药柜抽屉钉几块木板做成的，这是我家的仁济
堂药店公私合营后家里仅余的几样有关物事，大家从来都不经意，后来才知道，
这是老红木的。
所谓后门堂，就是进后门的一块空处，祖父的竹躺椅靠住南墙，搁脚凳往里
就是灶间，灶间进门的右首也就是南侧又有一门，里面是柴间，也就是祖父躺椅
靠南墙里面的一间。南墙相对北墙，也就是东西向摆放的躺椅的左侧，与灶间门
直角相邻的，是进去两层楼正屋的“二重门”，二重门两边夹墙，夏季穿堂风直
过后门堂，祖父躺椅的所在是最风凉的，哪怕是在最炎热的正中午。
后门进门南首和柴间隔墙的一间就是浴锅间，浴锅间的门就开在祖父躺椅头
后侧的位置。这门大幅，门轴脱卸也方便，每当过年请裁缝到家里做新衣了，就
会取下做裁衣服的搁板用。所谓浴锅间，也就是洗澡间，我们方言的说法叫作“浴
锅头”，而相应的厨房间就叫作“灶锅头”，柴间则叫作“柴间下”。浴锅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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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砌有一只大锅的，大锅底下有灶膛，灶膛口就设在后门的进处，烧火就一张
矮凳坐在后门当口，火叉不住往里塞草巾。
这种烧浴锅是苏南乡镇的习俗，外来人不明就里会以为就是“烫猪猡”，其
实这浴锅水是试着水温烧的，烧差不多了，人就下锅去洗浴。一只锅一个大人基
本可以坐躺住，洗着洗着觉得凉了，就喊外面看守烧火的加一个草巾添把火，水
温继续加高来。人坐在锅里洗澡，屁股底下正是烧火的铁锅底，光肉碰着热铁肯
定巨烫，所以浴锅间都备有一个“乌龟板”。说是乌龟板，就是一个做成乌龟形
状的椭圆木垫板，入浴就往屁股下面一塞，由此便能隔绝下面的火烫。
烧火的灶膛紧靠着西北角出烟囱，浴锅紧靠烟囱角落有个下水的窨道，一个
“木拗斗”（带个拗柄的木盛器）就在上面扣着。洗澡洗得人多水浑了，后来人
可以用它先舀出一部分水去，再加些清水重新烧热来洗，当然最后出浴锅水也要
用它。窨道是直通灶下的，灶下自有暗道，直通整个后门间灶间的地下阴沟，由
外面驳岸的出口排入河里。
早年间家里拥有独立浴锅的，都是相当富裕的人家，即便上世纪八十年代了，
周围邻居家还少有可以在自己家里洗澡的，所以每当逢年过节，人家就会排着队
上门来借洗浴。规矩都是白天劳动黄昏以后，拖家带口老老少少一起来，来时总
要带上两三捆稻柴，有一两捆是烧火必需的，余下就是作为谢礼送给我家。我家
都是所谓“市镇户口”，不在生产队种田，就缺烧火稻柴，往往也就靠此累积一
些。母亲一直津津乐道的是，有年锡剧名角来街上演戏，剧团也都是跑到我家来
洗澡的。
单扇的后门对河朝西，往里推进就靠住北墙，和浴锅间的灶门正对。门后挂
一架木梯，木梯这一块是上空的，能见望砖（铺在屋椽上顶瓦的小薄青砖）木椽
的屋顶，也是整个灶披间山字型的屋脊最前最下端部分。浴锅间柴间相间的墙壁
再向上，就是阁楼的木板壁，阁楼门紧着北墙朝后门口洞开，半墙腰挂住一只木
钩的木楼梯取下，转过靠住阁楼门就可以上人。阁楼上往年就堆杂物，平常没事
少有人上去，我自己计算的话，这辈子上到上面总共也不超过十次。据说上世纪
那三年饿肚皮的时候，家里就在上面藏了一个米囤，有年端午还靠着米囤底残余
的一点糯米，全家好好吃了一顿。
老宅是青砖砌的，外墙都抹石灰，年数久了颜色青灰，很是古意。屋子里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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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年一直都没抹灰，后门堂墙壁也只袒露青砖，只有七十年代改建的浴锅间倒
是粉了白墙，光洁亮丽，好似现在卫生间都用白瓷砖。浴锅间改造是那年开河（开
挖河道），武进港雅浦河都要拓宽，工程设计就把我家所在的河东侧给征用了，
往里开挖了数米。我家灶披间后门堂这一间原先建造时就没有跟三间正屋的西墙
找平，而是分外刺出一截两米余的老虎尾巴，最早的后门间就从南面挡住正屋的
外墙，当然还是有些风水之说的。
一道官令下来，原本房前沿河五六米宽的堤岸都要退缩，不仅将祖母原先篱
笆的一块河岸菜园挖去，而且驳岸直达了我家后门口。总不能一出门就下河吧，
协商下来，只有把那截戳出的老虎尾巴给拆除，后门找齐正屋的西墙重砌，浴锅
间也退缩一段重建。这里就露了我家房屋的一个隐秘，原来祖父造屋之时，在浴
锅间和柴间之间分外设了一层隔墙的，动荡年月专门用来藏人藏物避难，暗门就
做在柴间靠西墙最隐秘的角落。好在后来一直太平，太湖里再不出强盗土匪了，
这老虎尾巴一缩进，恰好可以借用隔墙的一点面积，重新布置浴锅间的必需空间。
于是三间正屋外加一间披间，到此就四四方方的找齐了，紧靠着河驳岸两米有余，
高高竖竖立在那里。
祖父的竹躺椅一年四季二十几年如一日摆放在后门堂固定位置，后来嫌着门
外人来人往观瞧太曝光，祖父就亲手用铁丝扎了个竹栅栏门，靠着后门门轴推拽，
人进人出就会嘎啦作响，还起了点防贼防盗的功能。一张躺椅，一个搁脚凳，搁
脚凳上下两层空间，祖父放烟放杂物放报纸。躺椅上躺着，抬头就是阁楼粗大的
桁条木，还有楼板，都是没上漆的原木色。祖父在桁条上下钉垂了几个挂钩，挂
钩上挂几个竹篮子，篮子里也是零零碎碎的杂物，有些就是长年不动积尘积灰。
有一个最里的篮子用得最新鲜，里面总备有个铁盒子或者纸盒子，盒子里都放一
分两分五分一角后来一元两元的钱币，那是祖母每天上街买菜找赎回来的零钱，
祖父用来应付春秋季适时必来的上门讨要。
后门堂外面就是后门口，最早就是土坡河滩头，门口大块空地篱笆围起，祖
母作菜地。我最记得夏天，茄子番茄黄花菜丝瓜黄瓜什么都种，有一年还种出了
老大一个冬瓜。有一个印象，就是我和二表哥偷来黄瓜，然后躲到老虎尾巴南墙
的背角处，坐在那个砖堆上啃得快活。当时我们啃黄瓜位置的正对，就是我家之
前专用的码头，家里的吃用都是母亲到河里去提水，父亲回家就是两个桶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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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菜地沿河多种杨柳，那种老朽老朽的短粗干的老杨柳，婆婆娑娑一蓬蓬枝条
能侵过半个河面。杨柳的根有一半是没河水的，水下絮絮绵绵会藏鱼虾，父亲夏
天下水洗凉浴，往往就携个脚盆去摸，摸来河蚌总是很多，有时就有长钳的螃蟹。
后来开河扒了菜地，拆了后门老虎尾巴，沿河笔直地筑起了石头驳岸，我家的码
头自然不存，以后用水直接用个吊桶，站在驳岸上提。
隔条雅浦河和我家后门正对，是雪堰中心小学的大门，母亲后来供职很久的
地方，也是我们几兄妹上小学的所在。望近走远河对岸，母亲上班，或者我们上
学，就要绕去街心文成桥过河，然后再由北街一路走回对面。雪堰中心小学一排
两层建筑，北向去还有连排平屋，看着就是民国样式，从前算是街镇最好的建筑
了，当年国民党大佬吴稚晖牵头捐建的，解放前祖父还是小学的校董。吴稚晖就
是雪堰桥本乡本土人，我家东街，他家南街，吴姓自是本土大家，只是吴稚晖后
来孤身逃台湾了，以后的子孙一直不得好处，直到一九七六年以后。我家这河对
岸，小学正大门两层楼主建筑的南侧，是一个拱门连着一座水塔，拱门进去就是
一条背弄，水塔之下和背弄并列的屋舍，就是雪堰老医院的所在。老医院过去北
街一排沿河都是民居，高高低低多是老房子，也都是铺着青砖的老街面，因为老，
后来在东南西北街上也显得最破旧。
我们小孩子没事就在后门口玩，张望就是对岸的学校，学校里上课总是书声
琅琅，越是齐声朗诵越显天地间安静。然后突然下课铃声响了，对过整个校园里
嗡声一片，就是刹那开了锅的，叽喳得无法形容。幸亏是祖父一早耳聋，躺后门
堂也不受干扰。我家这边是新起的驳岸，对岸则是旧有的驳岸，到冬天浅水的时
候，就能看到对过驳岸的岸脚，是用烧成炭黑的木桩，密密齐排在底下托起的。
小学校门口起的驳岸沿河就种一排梧桐，那种所谓法国梧桐，一路向北枝繁叶茂，
直到那边的河口转弯。我一直不明白，这小学沿岸都是树，而医院过去的北街直
到文成桥街心口，不止两百米远，几乎没种一棵树，一直如此，永远如此。而我
家这后门堂出去的后门口，以前还种树，后来起了驳岸就没种树。若干年后镇里
统一环境建设，土路一律铺成水泥，就再种不上树了。